《青梅辞》壹只熊猫

34、状元与榜眼再会 放榜那天，

　　放榜那天，北京全城都疯了。
　　市状元，沈砚，出自北京一中，总分定格在一个令人咋舌的分数上；市榜眼，顾屿眠，一中同届，比他低了几分，却稳坐全市第二。两张名字并排挂在市教育考试院官网首页，底下评论区炸开了锅——有人扒出两人是世交，有人说青梅竹马从小学到高中同班十年，更有人翻出那年中考两人"状元与探花"的旧闻，感叹一句："这是什么神仙宿命。"
　　热搜第一，#青梅状元#，挂在榜上整整两天。
　　眠眠是被手机震醒的。她还没睁眼，就听见温静姝在门外絮叨："眠眠!眠眠快起来!你爸说你看榜——"她顶着一头乱发爬起来，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深吸一口气才敢点开。状元榜眼，四个字扑面而来，她愣了两秒，然后"啊"地一声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一圈。
　　滚完她才想起来，那这岂不是说，她要和阿砚……前后脚进同一所大学了?
　　电话比她先到。屏幕亮起来，是那个她烂熟于心的备注：阿砚。她接起来，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他一贯清冷的声音，却压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看到了?"
　　"看到了!"眠眠捂着手机，心跳快得像打鼓，"市状元，沈砚同学，请发表获奖感言。"
　　"感言留到开学再说。"他顿了顿，"我看了你的专业，医学院临床。录取通知书大概今天到，我让人给你送一份报到指南——医学院在西门，金融学院在东门，中间隔着整条杏林大道。"
　　眠眠"噗"地笑出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查过。"他说得理直气壮，又补了一句，"我等你一起报到。"
　　那几天，顾家与沈家的电话就没断过。温静姝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说"我们眠眠争气";沈国渊更是难得地夸了儿子一句"没给沈家丢人"，转头就吩咐韩伯备了两份升学宴的帖子，一份写着沈砚，一份写着顾屿眠。沈老太太听说状元榜眼双双落定，拄着拐杖把两个小的叫到跟前，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感慨一句："这俩孩子，从出生那晚就并着排哭，如今又并着排上大学。当初那句玩笑话，倒像是天注定的。"
　　眠眠被说得面红耳赤，沈砚却垂着眼，替老太太续了杯茶，没接话。只有站在门边的顾屿川，抱臂倚着门框，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老太太，那也得看某个人够不够格。北京大学医学院，可比我这个金融系难进多了——"话音未落，就被沈砚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两兄弟照例互瞪一眼，被温静姝笑着赶出门外。眠眠坐在廊下，看着阿砚被自己哥哥"考察"得步步退让，心里那点欢喜，像泡了蜜。
　　报到那天，北京大学门口挤成了庙会。两个市状元榜眼前后脚出现的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媒体扛着长枪短炮堵在门口，横幅都来不及拉，长枪短炮就怼到了跟前："请问沈砚同学，作为市状元，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顾同学，网上都说你们是青梅竹马，这是真的吗?""听说两位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方便透露一下你们的关系吗?"
　　眠眠被闪光灯晃得直往后退，一不留神踩到脚后的台阶，胳膊已经被人稳稳扶住。沈砚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把她往身后带了一步，自己挡在前面，声音淡淡的："采访可以，别挤她。规划问题，入学手册上有；至于关系——"他顿了顿，"我们是邻居，一起长大的。"
　　记者们还想追问，他已经护着眠眠往校门里走。身后有人喊："沈状元!顾榜眼!合个影吧!"不知是谁起的头，呼啦啦围了一圈人。沈砚站定，偏头看她："拍一张?"
　　眠眠点头。阳光正好，梧桐叶沙沙地响，校门朱红的匾额下，两个人都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她站在他身侧，隔着小半个拳头的距离，笑得眉眼弯弯。快门声响成一片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小声说："阿砚，我们又在一起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她自己说完就脸热，赶紧去牵行李箱。却听见身边的人低头，声音落在她发顶，稳稳的："本来就该在一起。"
　　眠眠的手一抖，行李箱的轮子磕在门槛上，发出"咚"的一声。她没敢抬头，耳朵尖却红透了，那两句话在胸腔里滚来滚去，滚成一片酸软的热。她忽然想，也许她那点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他全都知道。
　　当天傍晚，#青梅状元#的热搜词条下，被人又顶上一条新帖，配图正是校门口那张合影。照片里少年垂着眼看身边的姑娘，唇角弧度很浅，却让隔着屏幕的人无端觉得——那目光里，哪有什么"邻居"的客套。
　　眠眠没来得及看那条帖子。她正被舍管阿姨领去宿舍楼，一路上手机震个不停，都是高中同学发来的恭喜。她一边回消息一边笑，浑然不觉在人群散尽的校门外，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对面老槐树的影子里，已经停了一整个下午。
　　车窗降下一条缝，一只纤细的手放下望远镜。车里的人静静望着朱红匾额下那张还挂着合影横幅的校门，许久，才把窗帘拉上。
　　"砚哥哥，"许幼澄把望远镜搁在膝上，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北京大学，你来了，我也来了。状元榜眼又如何?青梅竹马又如何?你身边的位子，从来就不是谁先到，就是谁的。"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里那封烫金的录取通知书——北京大学，国际商学院，金融系。
　　和沈砚，同一栋楼。
　　晚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落一地，黑色的车窗缓缓升起，把那一声无人听见的冷笑，关进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