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壹只熊猫

33、高考誓师 高考倒计时

　　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的誓师大会，设在学校的操场上。校长在台上讲得慷慨激昂，各班举着横幅依次起立宣誓，几百个少年把嗓子喊得又哑又亮。眠眠站在一班队列里，攥着誓词纸，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隔壁二班排头的那个身影，站得笔直，像棵经了霜的松。沈砚似有所觉，偏过头，隔着半个队列朝她看来，目光在日光里轻轻碰了一下，随即各自别开，像两根被风牵动的弦。
　　散会的时候，林知雾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温声道："屿眠，你脸色不太好，最近睡得少?"眠眠接过来道了谢，说没事，转念却又想起什么，望着主席台那边刚被记者围住的沈砚，小声说："知雾，你知不知道阿砚这次……打算报哪里?"
　　林知雾沉默了一瞬，还是如实道："金融系，北京大学。他上回月考的志愿表，我无意间看到的。"眠眠捏着水瓶的手指紧了紧，眼底却亮起来："那我也要去北京大学。"林知雾看着她雀跃的侧脸，笑了笑，没接话，把那句"你学医，他是金融"咽了回去。
　　一百天过得飞快，像被人抽走了发条。黑板角落的数字一天一天地跳，眠眠的桌上摞起的卷子从桌腿长到桌沿。她本就心细又爱钻牛角尖，眼见着日子近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非要再默一遍古文才肯闭眼。偏偏赶上倒春寒，教室里暖气时好时坏，一场大降温下来，考试前三天，她果然撑不住了。
　　那天下午她趴在桌上，脸烧得绯红，笔还攥在手里，卷子上晕开一团没写完的字。同桌吓坏了，刚要喊老师，一只手已经探到她额头上。沈砚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门口——他今天本来应该在隔壁参加最后一次模拟考。他弯腰，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不跟我说?"
　　眠眠烧得迷迷糊糊，还犟："你、你要考试……"
　　"考试有你重要?"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动作却快，三下五除二帮她收拾了书包，回头对目瞪口呆的班主任说："老师，顾屿眠发烧，我带她去医院。模拟考我申请补考。"
　　班主任急了："沈砚!这是最后一次全真模拟!你这一场缺了，志愿参考分——"
　　"我记下了，老师。"他扶着眠眠往外走，头也没回，"谢谢老师。"
　　眠眠在他背上趴着，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咬着唇不肯出声，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阿砚……值吗?"
　　沈砚的脚步顿住。他偏过头，逆着走廊的光，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砸进她心里："眠眠，你比我重要。"
　　那一句话，烧得稀里糊涂的眠眠记了一辈子。
　　考试那两天，北京下了场冷雨。沈砚请了假，一早在考场外等着。他包里装着保温杯、退烧药、干毛巾、伞，还有她爱吃的桂花糕。眠眠进场前他把水拧开递给她，又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答题别回头想，写满就行。"她被裹成一只暖融融的粽子，心里又酸又甜，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低下头说："知道了，啰嗦。"
　　她在考场里做题，他在考场外站着。雨斜着扑过来，他撑着一把伞，伞面却大半倾在她进去的方向，自己的半边肩头很快湿透了。中午她出来，看见他等在雨里，裤脚溅了泥，看见她的瞬间先笑了："出来了?累不累?先去吃饭。"
　　她看着他湿透的肩，看着他眼里那个只有她的倒影，忽然觉得，那张卷子上的题目全都模糊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成绩出来那天，全班哗然——沈砚缺考的那场全真模拟，他后来补考，依旧全年级第一。班主任又气又服，当着全班的面骂他："沈砚!你知道你那天缺考，我们教研组几个人吵了一晚上吗?你这是拿前程开玩笑!"他站在讲台边，垂着眼听训，末了只答了一句："老师，我错了。但再选一次，我还是会去。"
　　班主任盯着他看了半晌，叹口气，摆摆手让他下去。角落里，眠眠低着头，眼泪砸在卷子上，洇开一小团墨。
　　出分前的那个傍晚，两个人坐在学校天台的栏杆边。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眠眠盯着远方，忽然开口："阿砚，我们说好了——都报北京大学。"
　　"嗯。"沈砚应得很快。
　　"你读金融，我读医。"她偏过头看他，晚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医学院和金融学院隔得远吗?"
　　"不远。"他弯起唇角，"都在一个大学城里。你上完晚课，我刚好从图书馆出来，能在喷泉边碰上。"
　　眠眠被他说得脸热，又舍不得移开眼："那……你要是碰上许幼澄那样的女生呢?"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咬着唇别过头，"我乱说的。"
　　沈砚看着她，很久，才低低开口："眠眠，我眼里没那么多人。"
　　她没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他眼底那点她一直不敢确认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的是，天台斜后方的角落里，一道身影站了很久。许幼澄穿着一身新买的裙子，本是来天台吹风等消息的，此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形的血印子，她却浑然不觉。她看着那两个并肩坐在夕阳里的背影，脸上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比笑还冷的颜色。
　　"北京大学，"她轻声说，像在跟自己商量，"好巧，我也想去了呢。"
　　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把天台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许幼澄脚边，像一截迈不过去的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