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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跨年夜 跨年夜这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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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这天,北京难得放晴,沈顾两家照例凑到沈园的暖房里吃团圆饭。谢明薇与温静姝两位手帕交对着窗外的腊梅叙旧,沈国渊和顾清和两杯黄酒下肚,已经从"今年股市"聊到"砚儿什么时候毕业",被温静姝一人一眼瞪了回去。满堂笑语里,只有两个孩子的心事,像墙角那炉炭火,明明烧着,却谁也不肯先捅破。
饭罢,两家人到园子里看烟花。沈家早备下几箱烟花,陆怀庸那小子不知从哪里得了信,隔着半个城打电话来嚎:"砚哥!听说你家庄园要放烟花,烟花啊!等我——"话没说完就被沈砚挂了电话。
烟花在头顶炸开的时候,眠眠悄悄退出了人堆。她走到东边回廊的屋檐下,那里避风,又能看清整个天幕。廊下垂着红灯笼,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刚哈了一口白气暖手,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手里拿着条围巾,是去年她生日时他买的,羊绒的,暖橘色。"风大。"他把围巾往她脖子里一缠,动作生疏却认真,一圈,又一圈,把她裹成一只毛茸茸的粽子,"感冒刚好几天,就忘了?"
眠眠的脸埋进围巾里,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亮晶晶地看他:"阿砚,你怎么不去看烟花?"
"人多。"他说,顿了顿,"这儿清净。"
这倒不假。沈园的花园开阔,烟花都在西边放,东边回廊下只有两个人,并肩坐在石阶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头顶是漫天碎金,身后是一室喧哗,这方寸屋檐下,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阿砚,"眠眠仰着头看烟花,忽然说,"你说,我们还有多久能这样坐着?"
沈砚偏过头看她。她没看他,脖子仰着,围巾的绒边蹭着她的下巴,唇瓣被夜风吹得有点白。他忽然发现,她好像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追在他身后喊"砚哥哥"的小丫头。他的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冷吗?"
"不冷。"她笑,"围巾很暖和。"
"那……"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以后每年跨年,我都给你系围巾。"
眠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还没来得及品这句话的滋味,烟花恰好放到最盛,金色的瀑布从云端倾泻而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近。沈砚鬼使神差地偏过身,一点点,一点点靠近。她看见他的睫毛在火光里根根分明,看见他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满湖的碎金都沉进他眼底。呼吸交织的瞬间,她的脸烧了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忘了躲,也忘了应该躲。
就在这时,陆怀庸的电话劈头盖脸地炸响:"砚哥!烟花开始了!你人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你!是不是躲在哪个旮旯里干坏事呢——"
沈砚的手停在半空,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太阳穴突突直跳,接起来就两个字:"挂了。"然后当着眠眠的面,把手机摁成静音。
可气氛已经散了。眠眠"噗"地笑出声,又赶紧低下头,围巾遮住半张脸,假装看烟花,耳朵尖却红得能滴血。沈砚也咳了一声,难得窘迫地别开脸,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才找回声音:"他这人,聒噪。"
"嗯。"眠眠轻轻应,睫毛颤得像湖面的波。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中间那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近一寸,也没有人退后半分。烟花一茬接一茬地开,红灯笼的光落在两人中间那道窄窄的空隙上,像一句谁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午夜将至,最后一束烟花腾空,拖着长长的尾巴,把天空照得亮如白昼,然后一点一点暗下去。世界重新陷进黑暗与安静里,只剩下灯笼里的烛火轻轻晃。就在那片黑暗里,眠眠听见身边的人很低很低地说了一句:"眠眠,等我考完。"
声音太轻,风一吹就散了。她只捕捉到自己的名字,和"考完"两个字,没听真切:"阿砚,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答得很快,声音里有种奇怪的心虚,"看烟花。"
"骗人。"她嘟囔,"你明明说了。"
"那你听见了还问?"
眠眠被他噎住,气得揪围巾。可她知道他的脾气,他不肯说的话,撬都撬不开。她只好把那句"等我考完"放在心里,像藏了一颗没熟的青杏,酸溜溜的,又带着点隐秘的甜。
过了许久,鞭炮声渐渐止了,两家人陆陆续续往回走。温静姝寻到廊下,看见两个小的并肩坐在阶上,一个裹着暖橘色围巾,一个半侧着身替她挡风,心下了然,也不上前,只远远地笑。
而沈砚,在起身之前,偏过头看了一眼眠眠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把那半句没能说完的话,又吞了回去。
他在黑暗里想:等考完,等进了同一所大学,等他站得足够高,他就把那些年攒着没说的话,一句一句说给她听。
眠眠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后来那晚她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她怎么努力也听不清,醒来时却觉得心里涨涨的,像满天的烟花都落进了胸腔里,一朵一朵,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