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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中考前夜 中考前那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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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前那几天,北京连日闷热,气象台反复预报台风将至。学校顶不住,发了通知让大家明早提前到校。眠眠把书包翻了三遍,准考证、铅笔、涂卡笔、橡皮、量角器一一归位,末了又把透明的垫板擦了又擦,才肯安心去睡。
临睡前,她接到阿砚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声音低沉平缓,像在念一篇酝酿许久的稿子:“笔都备好了?”
“备好了。”她说。
“那篇你一直背不下来的《出师表》呢?”
“也背下来了。”眠眠在被窝里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其实临了那一段她还是容易卡壳,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你再考我,我都能倒着背。”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阿砚的声音里带了点淡淡的、能让人脑补出他勾唇角的意思:“行。明早门口等你,别迟到。”
挂了电话,眠眠又躺了一会儿,忽然听见窗外一声惊雷,雨“哗”地砸下来,又急又密,连窗缝里都钻进了潮气。她猛地想起来——完了,准考证的复印件。今早她借给同桌抄,同桌还回来时,她随手夹进了语文练习册里,而那本练习册,就躺在学校的课桌上。
她爬起来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原件虽说不丢,可考点进门要核验复印件存档,少一张就多一层麻烦。眠眠急了,头发都没扎,就要往外冲。温静姝披着衣裳推门进来,把她按住:“这么晚了还下雨,你上哪儿去?明天一早让司机去学校取。”
“妈,我睡不着,我怕来不及。”眠眠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就在母女俩僵持的当口,楼下门铃恰在此时响了。
雨声里,顾清和披着睡袍去开的门。门一开,一道身影立在廊檐下,伞撑着,半边肩膀却湿透了,深色的校服洇出一片更深的颜色——是沈砚。
“阿砚?”顾清和一愣,“这大雨的时辰,你怎么……”
“伯父。”沈砚不紧不慢地收伞,雨水顺着伞尖淌成一线。他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文件袋,干干净净,一点雨星都没沾,“眠眠把准考证复印件落在学校了。门卫认得我,我顺路取回来,给她。”
他说得风轻云淡。可顾家老宅离学校半个钟头的路,半夜这场暴雨,他撑着伞走了半个钟头又拦了车才送过来——哪一句是“顺路”?
眠眠光着脚跑下楼梯,一眼看见他湿透的半边肩膀,鼻子先酸了:“你傻不傻,下这么大雨你还跑一趟,叫个跑腿的不就行了!”
“跑腿不放心。”沈砚低头看着她乱蓬蓬的头发和赤着的脚,没头没尾地皱了下眉,把文件袋塞进她手里,又把另一把叠得整整齐齐的伞递过来,“明早雨大,拿着。反正——”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却清清楚楚:“反正,考完一起去最好的高中。”
眠眠抬头看他。廊檐外雨声如瀑,灯光从客厅里涌出来,照在他脸上,把雨水和夜色都映成清透的光。他的手还保持着递送的姿势,指尖被雨淋得有些发白,眼睛却专注地看着她。
“考完,一起去最好的高中。”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眼眶发热,仰起脸,“那……拉钩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红了脸——都初三的人了,还兴这个。可她就是想说,想在那句像承诺的话上,多盖一个章。
沈砚看着她。几秒之后,他慢慢地伸出手。他的小拇指修长,骨节分明,郑重其事地勾住她的小拇指,轻轻晃了两下。指尖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声音却稳得像三伏天里最笃定的事:
“拉钩。”
眠眠一下子笑出来,眼泪却掉下来一颗,她赶紧低头去擦。沈砚没催她,只静静等着,等她笑够了,才重新撑开那把属于自己的伞,转身走进雨里。
“明早见。”他的声音隔着雨传来。
眠眠站在廊檐下,湿漉漉的风扑了满脸。她目送那道清瘦的背影没入雨幕,忽然瞧见——他在转身的那一瞬,嘴角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太小,藏在伞沿底下,藏在雨声里,像是专门留给自己的。
灯影幢幢,雷声远去,只剩雨敲瓦檐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眠眠抱着文件袋和伞,在原地愣了很久,才慢慢地、慢慢地弯起嘴角。
一夜雷雨,一夜无眠。她躺在床上,把那两张纸攥了又放,放了又攥,仿佛攥着满满一整个明天。
第二天清晨,雨果然还在下。眠眠撑着那把新伞赶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立在檐下,校服笔挺,手里还拎着两杯温热的豆浆。看见她,那人抬起眼,没提昨夜的雨,也没提那句“拉钩”,只把豆浆递过来,说:“喝口热的,进场别紧张。”
眠眠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一直暖到心里。她抬起头,忽然觉得,中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因为那句话,他在雨里郑重其事说过的话,她信。考完,一起去最好的高中。
进考场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还站在檐下,冲她点了下头。雨丝密密地落着,他身姿笔直,像一棵不会弯的树。眠眠攥紧手里那张复印件——纸角的折痕,是他来时的路上,怕淋着,用校服内袋一路护着焐热的。
铃声响起。她踏进考场的那一刻,忽然弯起嘴角。她想,等考完了,她一定要当面告诉他:那句话,她记下了,一个字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