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壹只熊猫

20、过敏风波 许幼澄生日

　　许幼澄生日宴的甜品台上，有一碟巧克力千层，上面的坚果碎磨得极细，混在巧克力酱里，一眼看不出来。眠眠被许幼澄挽着手臂带过去的时候，其实犹豫过——她从小对坚果过敏，顾家上下忌口忌得严。可许幼澄笑吟吟地替她切了一小块："尝尝嘛，米其林师傅新研的，可好吃了。"
　　眠眠不好驳她的面子，只咬了一小口。巧克力在舌尖化开，混着一丝坚果的香气。她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吐，喉咙已经开始发紧。变故发生得极快。先是脸上泛起一片一片的红疹，接着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胸腔里像堵了一团棉花。眠眠扶着桌子，腿一软，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宴会厅里响起惊呼。
　　沈砚几乎是撞开人群冲过来的。他今天坐在主桌，离她隔了半个厅，可眠眠倒下去的那一秒，他手里的杯子已经"啪"地落在地上，碎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扶住她下滑的身体，低头看见她脸上蔓延的红疹和发白的嘴唇，瞳孔骤缩："眠眠！"眠眠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死死抓住他袖口，指尖攥得发白。沈砚二话不说，把她打横抱起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车钥匙。"陆怀庸从旁边窜出来，把自己的车钥匙塞进他手里："开你的车，在门口！"
　　从许府到医院，那一路，沈砚抱了她一路，没有松过手。等红灯的时候，他低头看她，看见她睫毛轻颤，嘴唇已经泛了青紫，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着，一寸一寸地拧紧。急诊室的灯亮起来，他被挡在门外，一拳砸在墙上。陆怀庸跟上来想劝，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他摸出手机，拨了顾清和的电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顾叔叔，眠眠……过敏了，在一院。"
　　眠眠被推进抢救室。抗过敏的药推注下去，反应慢慢被压住，喉头的肿胀渐渐消退。等她从急诊转进病房、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眨了眨眼，视线从雪白的天花板移到床边——沈砚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肘撑在膝上，眼睛底下乌青一片，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松着，一贯矜贵的人，难得显出几分狼狈。
　　"砚哥哥。"她开口，嗓子哑哑的，"你黑眼圈好重。"沈砚愣了一瞬，随即眼眶一热，别过头去，用指腹按了按眉心，再转回来的时候，声音又低又哑："嗯。你没事就好。"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落在她额上，微微发颤，"眠眠，吓死我了。"眠眠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忽然就红了眼眶。她没力气哭，只轻轻用脸蹭了蹭他的掌心："我没事了。你别凶。""我没凶。"他哑着嗓子说，"我就是……得查清楚，是谁照顾不周。"
　　门外走廊上，顾清和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他穿着白大褂，是昨晚接到电话连夜从家里赶来的，一宿没睡，脸上的神色比任何时候都冷。他站在病房门口，先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儿，又看了一眼病床边那个守了一夜的少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进来，把手里的一把折叠椅"咔"地撑开，递到沈砚面前，声音听不出情绪："坐吧，女婿。"沈砚整个人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顾叔叔，我……""坐。"顾清和说，"守了一夜，腿不麻？"
　　沈砚的耳朵尖罕见地红透了，规规矩矩地坐了下去。顾清和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女儿，指尖探上她的额头试了试体温，又细细看过她的面色，确认无碍之后，才转向沈砚，语气缓和了一些："过敏原查过了，是坚果。眠眠从小忌口，家里从不碰这东西。"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昨天那宴上的甜点，是许家安排的。"沈砚握紧了拳，眼底有暗色翻涌。他一个字也没说，但顾清和看得出，这个少年已经在心里把昨天宴会上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查，是查定了。
　　许幼澄拎着一束花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站在门外，隔着门上的玻璃看进去，看见沈砚坐在床边，正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眠眠喝粥，动作笨拙又小心。她握花的手紧了紧，脸上却还是那副关切的笑。她推开门走进去，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眠眠，你好些了吗？都是我不好，没交代清楚厨房……"沈砚没抬头，只淡声道："花放下吧。她需要静养，访客就不必了。"许幼澄的脚步，顿在了门口。病床上的眠眠没看见她脸上的神情，她正看着沈砚给她舀粥的手，心想：这个人的黑眼圈，好像比刚才又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