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壹只熊猫

19、限量钢笔 许家给女儿

　　许家给女儿办生日宴的那天晚上，北京下了场小雨。许府宴会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水晶吊灯把满堂宾客的影子照得发亮。许幼澄穿着鹅黄的礼裙，头上别着一枚珍珠发卡，亭亭立在父亲身边迎客，笑盈盈的，十足大家闺秀的模样。眠眠远远看着她，忽然想起幼儿园时候的事——那时候许幼澄也是这样笑着，走过来把她的洋娃娃的头发剪掉了一截，然后说"我只是想帮你换个发型"。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跟着父母入了席。
　　眠眠原本是不想来的。她跟许幼澄算不上多要好，可两家世交，长辈们都到了，她只好跟着父母赴宴。沈砚就坐在她旁边，穿着深蓝的西装，安安静静地听着长辈们说话，偶尔替她布一筷子菜。宴席过半，许幼澄忽然端着杯子站起来，款款走到沈砚面前。
　　"阿砚哥哥。"她声音甜甜的，双手捧着一个丝绒的盒子，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打开——盒子里躺着一支钢笔，笔身墨色，鎏金的笔帽在灯下流转着幽光，笔杆上刻着小小的花体字母，是瑞士老匠人手工打造的纹路。许幼澄轻声道："这是我爸爸特意从瑞士拍卖会上拍回来的，全球限量三十支。我想着阿砚哥哥喜欢写字，就当是……"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声音又轻了三分，"就当是送给阿砚哥哥的生日礼物。"
　　厅里安静了一瞬。满座都是人精，谁看不出那盒子底下垫着的绸缎，与许家老太太日前说笑里提过的"好日子"是同一种颜色。说是生日礼物，可那语气、那眉眼，分明是别的意思。许太太在席上笑着打圆场："幼澄这孩子，从小就黏砚儿。"沈国渊面色不动，只微微看了儿子一眼，没有接话。沈砚站起来，礼数周全地接过盒子，道了谢，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喜怒。眠眠坐在他身边，盯着那只丝绒盒子，心里忽然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了。她低下头，假装去看自己的盘子，盘里的甜点一口也没动。
　　宴席散后，沈砚把那只盒子带回了家。第二天是周日，他中午来了顾家，一进门，就把丝绒盒子放在了眠眠面前。眠眠正在写作业，笔尖一顿，抬头看他："这是什么？""昨天许幼澄送的钢笔。"他答得坦然，"你字写得好看，用得上。"眠眠愣住了："这是人家送你的，你给我干什么？""她送她的，我用不上。"沈砚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起她摊在桌上的练习册，"笔是死物，得落在会写字的人手里，才算没糟践。你的字，配得上它。"
　　眠眠盯着那只墨色的笔杆，指尖在上面轻轻碰了一下。鎏金的笔帽上刻着花体字母，是"Y.C"——许幼澄英文名的缩写。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甜还是涩："阿砚，你知不知道……许幼澄送你笔，是那个意思？"沈砚翻着练习册，头也没抬："知道。""那你还……""她送她的，我收我的。"他抬起头，目光清凌凌地落在她脸上，"我收下，是因为当众拒绝伤两家的脸面。我转送你，是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想让你用。"
　　眠眠握着那支笔，忽然觉得笔杆有点烫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把那支笔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笔袋里。可她心里到底放不下这件事——那支笔是许家千金的"心意"，被她这个与沈家毫无"名分"的小姑娘用着，怎么看都名不正言不顺。下午她写完作业，到底还是把笔取了出来，翻了翻又收回去，来来回回好几趟。她想起阿砚说"我想让你用"时的眼神，又想起许幼澄在宴会上微红的脸颊，心里那杆秤七上八下，怎么也放不平。周一，她把笔拿出来抄笔记，隔了两排的女生就小声议论开了。有人看见许幼澄回了家，然后，一整个下午都没出房间。
　　许家别墅二楼，许幼澄的房门反锁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她坐在床上，膝头摊着一本带锁的日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门外是许太太担心的敲门声，一声接一声，她充耳不闻。终于，她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写下去。笔尖用力得几乎要划透那一页纸——"沈砚，你越这样，我越要得到你。"
　　写完之后，她合上日记，上了锁，又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敲门声还在响。她忽然弯起嘴角，声音甜得和平时一模一样："妈，我没事，我就是有点困，睡一觉就好。"窗外的天阴沉沉的。没有人知道，那个锁在房间里的少女，落在纸面上的不是眼泪，是一句要用一生去兑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