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壹只熊猫

17、情书保卫战 初三下学期

　　初三下学期开学第三周，隔壁班出了名的学霸程亦舟，给眠眠写了一封情书。这封信的传奇之处在于，它在眠眠手里停留的时间，没有超过三分钟。
　　那天是周一的课间操。程亦舟托人转交，信纸折得方方正正，夹在眠眠的英语课本里，还压了一朵干桂花。眠眠刚翻开课本，信就被人从她指间抽走了。她抬头，看见沈砚站在她课桌边，修长的手指捻着那张信纸，目光落在信纸上，不辨喜怒。
　　"你干什么！"她急了，伸手去抢。沈砚把信举高了一点，躲开她的手，然后——当着整间教室人的面，把信纸拆开，看了一眼。他只看了两秒，目光在那行漂亮的小楷上停了停，随即手指一折，将信纸原样叠好，叠得整整齐齐，收进自己校服口袋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程亦舟就站在教室门口。他本是来等回音的，隔着窗户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僵在原地。沈砚抬脚走到门口，与他擦肩而过时，脚步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走廊上所有人都听见："她家的信，我代为保管。"程亦舟的脸，刷地白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出半天，全初三都知道了：沈砚把程亦舟写给顾屿眠的情书截了，还当着人家的面收进了自己口袋。又不出半天，全校的版本已经进化成了——"沈砚说了，眠眠是他家的，别人不许惦记。"有人说这叫占有欲，有人笑着说这叫锁。于是"顾屿眠被沈砚锁住了"这句话，成了那阵子北京一中最流行的谈资。
　　眠眠又羞又恼。她倒不是稀罕那封信——她甚至没来得及看里面写了什么。她恼的是沈砚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从她六岁起，凡是想递到她手里的东西，都得先过他这一关。放学的时候，她气冲冲地把沈砚堵在单车棚里，双手叉腰："沈砚！那封信是我的！你凭什么收！"沈砚单手扶着车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脸坦然："凭它写的收件人是我家的人。""谁是你家的人！"她涨红了脸。"你。"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从小就是了。"眠眠被他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无赖！"沈砚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唇角弯了弯，弯腰把她的书包带子理了理："回家吧。再晚，阿姨该打电话了。"
　　眠眠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程亦舟显然不是个轻易死心的人。隔了两周，第二封信又出现在她课桌里。这次不是托人转交，是趁着两班合上的体育课，程亦舟亲自放进去的，还压了一张电影票。眠眠还没来得及把信抽出来，余光就瞥见沈砚从器材室的方向走了过来。他面色平静，脚步不急不缓，走到她课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电影票，修长的手指拈起来，连着信纸一道，叠好，收进口袋。动作比上一次还要熟练。程亦舟站在操场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信又进了沈砚的口袋，连一句申辩的话都说不出口。自那以后，"沈砚替顾屿眠收信"成了全校默认的规矩。有人不服气，也有人不信邪，可那些信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
　　她骑上自行车，蹬出去老远，风把脸吹凉了，心跳却还热着。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还站在原地，单手插在口袋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慌忙扭过头，用力蹬车，心里那个念头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说"我家的东西，别人不许惦记"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她的。那一刻她甚至分不清，他说的，是信，还是她。
　　眠眠以为那封信会被他丢掉，甚至想过去找程亦舟当面道歉。可她每一次鼓起勇气想开口，都会想起沈砚那天在单车棚里看她的眼神——清凌凌的，带着一点笃定，像在看一件早早就属于他的、谁也抢不走的东西。后来她才知道自己想错了。很久以后的某个傍晚，她在他书房里替他找一份文件，拉开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指尖碰到一沓厚厚的东西。她低头看去，怔住了。那是四封信，每一封都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没有一丝褶皱——程亦舟后来还写过三封，每一封都没能送到她手里。信纸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最上面那封，还夹着一片干透的桂花。
　　她拈起那片干桂花，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她家的信，我代为保管。"原来他说的保管，是一封一封，从初二保管到了现在。眠眠握着那沓信纸，站在他堆满文件的办公桌旁，窗外是初秋的天光。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曾真正认识这个少年——又好像，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把他看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