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壹只熊猫

16、期中赌约 期中考试放

　　期中考试放榜那天，北京的秋来得正好。北京一中初三（一）班的布告栏前围了三层人，眠眠挤不进去，踮着脚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先看见了自己的名字——第二名，总分七百一十二。
　　第二名。她心里"咚"地一沉，又往上飘了飘，目光顺着名次表爬上去，稳稳停在最顶上的三个字上：沈砚。七百一十四。差两分。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人群里有人回过头来冲她喊："眠眠！你输了！愿赌服输！"
　　上周的赌约，是她自己立的。输了的人，背赢了的人，绕操场走一整圈。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把这句话拍在沈砚桌上，扬着下巴，信誓旦旦："我这次一定超过你。"沈砚正把做完的卷子收进文件夹，闻言只抬起眼，慢条斯理地看了她一眼："你想好了？""想好了！"她挺直脊背，"你输了就背我，我输了就背你，谁也不许赖。"沈砚没说话，低头把文件夹合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那声"嗯"里带着一点笑意，像夜里河面上碎碎的光，她当时没听出来，只怪他答应得太平静，害她白紧张了一个礼拜。
　　那个礼拜，她过得比谁都拼。英语单词本背到页脚卷起，数学习题册翻得哗哗响，连课间都不肯歇。林知雾把整理好的笔记借给她，笑着摇头："你这是要把沈砚的状元名头抢过来？"她趴在桌上啃笔帽："我才不稀罕什么名头，我就是想赢他一次。"可她到底没赢。两分，就差两分。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是再多背两道填空，是不是就不同了。
　　布告栏前已经乱成一锅粥。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还有人拍着手喊起了号子："背！背！背！"眠眠站在原地，耳朵烧得通红，眼眶也跟着热起来。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憋回去，深吸一口气，抬脚朝沈砚那边走。沈砚站在人群外面，靠着栏杆，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午后的阳光把他眉骨下的阴影裁得很薄。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愿赌服输。来，我背你。"
　　全班的笑闹声忽然矮了半截，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年级第一怎么下台。沈砚看了她两秒，然后，当着一班人的面，在她面前蹲了下去。他蹲得很低，肩膀平平地展着，回头看她的时候，目光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上来。"
　　人群炸了。"沈砚！你犯规！"陆怀庸第一个嚷出来，嗓门大得隔壁班都能听见，"输了的是眠眠！"沈砚头也没回："规则是我定的。我说谁背谁，就谁背谁。"眠眠愣在原地，指尖发麻："我、我输了，该我背你……""愿赌服输。"沈砚把这四个字说得又轻又稳，只有她一个人听见了后半句，"可我没想让你输。"
　　那一瞬间，眠眠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在耳膜上。她红着脸，慢慢地、慢慢地趴到他背上，两只手搭住他的肩。沈砚直起身，背着她往操场走。他的背很宽，隔着一层校服衬衫，能感到底下温热的体温。午后的风拂过跑道，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把她的影子叠进他的影子里。
　　"沈砚。"她在他背上小声叫他，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的？"他脚下没停："我要是想让着你，你就该赢了。"她一愣："那你为什么背我？"这一次，沈砚停了两秒。他偏过头，只露出一小截侧脸的弧度："因为你输了会难过。你难过，就得算我输。"眠眠把脸埋进他的后颈，睫毛眨了两下，忽地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低低地"哦"了一声。可那一声"哦"里，藏着一整个秋天的少女心事。
　　全班起哄的声音追了他们半圈操场，又渐渐被风卷走。他们谁也没再说话，一个背一个，慢慢地走完了那一整圈。到终点的时候，眠眠从他背上滑下来，低着头不敢看他。沈砚弯下腰，把她肩上滑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声音听不出情绪："下次想赢我，再找我。"
　　操场边的看台阴影里，许幼澄站了很久。她手里的试卷是她自己的，几乎满分，被她攥得皱成了一团。她刚才数了两遍——顾屿眠七百一十二，沈砚七百一十四，只差两分。两分，多么巧的一个数字。她看着那道走远的背影，慢慢松开手，试卷上的名字已经揉得看不清了。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像深秋结了薄冰的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