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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许家来客 初二那年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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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那年秋天,北京一中初二(三)班的教室里,转来了一个新同学。
那天早读,班主任领着一个女生走进来,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抬起。那女生穿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及腰,眉眼生得极标致,站在讲台前落落大方地鞠了一躬:"大家好,我叫许幼澄。刚从外地转来北京,以后请多关照。"下面有人小声抽气:"是许氏集团那个许家?""跟沈家门当户对的那个许家啊!"
许幼澄仿佛没听见,目光越过满室的人,精准地落在靠窗的位置上。那里坐着沈砚,晨光里他低头翻着书页,连头都没抬。她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半个班都听清:"我是为了一个人来北京的。那个人,就在这个班里。"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嗡"地炸开。谁都知道沈砚是谁,谁都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有女生捂嘴笑,有男生吹口哨。眠眠坐在沈砚旁边,手里的笔尖一顿,在草稿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班主任指了指斜后方的空位:"许幼澄,你坐那儿吧。"许幼澄应了一声,路过沈砚身边时脚步慢了半拍,垂着眼皮看了他一眼,唇角的弧度像一把收鞘的刀。沈砚依旧没抬头,只伸手,把眠眠手边滑下去的橡皮推回她肘边——那动作太自然,自然到像呼吸。许幼澄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坐下了。
当天下午,许幼澄请全班喝下午茶。
下课铃一响,她打了个电话。半个小时后,十几只保温箱被人送进教室,整整齐齐摆在讲台上。奶油小方、马卡龙、草莓塔、杨枝甘露,全是城中顶级酒店下午茶的招牌,光是包装盒上烫金的logo,就晃得人眼晕。她站在讲台边,笑得温柔又大方:"初来乍到,请大家吃个下午茶,就当见面礼啦。"教室里欢呼一片,有人喊"许幼澄大气",有人拍照发朋友圈。许幼澄亲手端着一碟马卡龙,走到沈砚桌前:"沈砚,尝尝?"她用的是熟稔的语气,仿佛他们认识了十年。沈砚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不用,谢谢。"他转开视线,把自己那份课间从食堂买的面包掰了一半,放到眠眠桌角:"吃这个。"
教室里静了一瞬。许幼澄端着碟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点笑意晃了晃,很快又被她稳稳挂回去:"那……我给你留着。"她转身走回讲台,把马卡龙轻轻放下,指尖却发白。眠眠坐在那里,盯着桌角那半块面包,心里像被温水泡过,又软又烫。她不知道,这一幕已经落进好几个人的眼睛,晚上就要变成"许家千金倒追沈砚、顾屿眠不识好歹"的故事,传遍整个初二。
那天下午,眠眠第一次尝到什么叫"阴阳怪气"。
体育课自由活动,她抱着水杯去操场边,几个女生围在树荫下,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她听见:"有些人啊,从小赖在人家家里,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就是。人家许幼澄才是正儿八经的门当户对。倒贴的,永远是倒贴的。"眠眠的脚步顿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她很想装作没听见,可胸口那口闷气堵得她眼眶发酸。她没回头,也没辩解,低着头走到看台角落坐下,把脸埋进膝盖里。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砚哥哥说过,谁欺负你,就告诉我。可她也知道,这种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告诉砚哥哥。
放学的时候,阿砚收拾好书包,走到许幼澄桌边。全班都看见了。许幼澄的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阿砚已经越过她往走廊走,留下一句:"你出来,我有话说。"
走廊尽头,夕阳斜斜铺了一地。眠眠站在教室门口,本来是等他一起回家,晚风把他的话半句半句送进她耳朵里。阿砚的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许幼澄,请客收买人心,是幼儿园的把戏。还有——"后半句被风卷走了一半,眠眠只来得及听见五个字:"……不要靠近我。"
然后她看见许幼澄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下去,从红润到惨白,不过几秒。她站在原地说了什么,声音又急又低,眠眠听不清。而阿砚已经转身往回走,步子不紧不慢,走到门口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愣着干什么,回家了。"
眠眠"哦"了一声,乖乖跟在他身后。她心里那点酸涩,忽然像被一场雨洗过,干干净净的。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许幼澄还站在原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垂着眼,睫毛下一片阴影,像一把合拢的、藏不住冷光的刀。
回家的路上,眠眠走在他半步之后,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很久,终于没忍住,小声问:"砚哥哥,你跟许幼澄……说了什么呀?"阿砚脚下没停:"没什么。告诉她北京的水土,不太适合她。"眠眠"哦"了一声,心里却把那句"不要靠近我"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又一遍。她说不清那五个字里有多少是冲许幼澄的,多少是冲别的——她只忽然发现,原来她的砚哥哥,也是会赶人的。
她不知道,许幼澄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落尽。她垂着眼,把那碟没送出去的马卡龙丢进垃圾桶,声音很轻,却像下了什么决心:"沈砚,我大老远来北京,可不是来让你说'不要靠近我'的。"她望着沈砚和顾屿眠并肩走远的背影,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
而眠眠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着那句"不要靠近我",翻来覆去地,忽然笑出了声。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说:"砚哥哥赶人的样子……也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