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壹只熊猫

11、分班风波 九月一号，

　　九月一号，北京一中的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初一新生的分班榜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眠眠踮着脚尖，从人缝里一格一格找自己的名字——顾屿眠，初一（三）班。她又急急地往下找，找到那个她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的名字：沈砚，初一（一）班。两个名字，隔了三行纸，像隔着三堵墙。
　　她盯着那张榜，站了很久。母亲温静姝轻轻唤她："眠眠？"她回过神，弯了弯嘴角："妈，我找着了，三班。"笑意浅浅的，落到眼底，却像一枚石子投进湖心，荡开一圈一圈的失落。她从幼儿园起就跟阿砚同班，同桌换过四回，伞撑过无数把，连书包扣子坏了都是他帮她系——她以为他们会一直同班下去，可今天，一张纸把这条线隔断了。一班在三楼，三班在一楼，连楼梯都不共用。
　　到家，温静姝端出煎蛋、白粥，又加了一碟她最爱的小笼包。眠眠坐在餐桌前，筷子在碗沿绕了一圈又一圈，粥面上凝起一层薄皮，她一样都没动。顾清和放下报纸，隔着桌子看她："眠眠，今天报到，怎么不吃饭？"眠眠低下头："吃得下……就是，不饿。"她没说谎，可红了的眼眶骗不了人。顾清和看了女儿半晌，忽然道："要不，爸爸去跟学校说说，让阿砚调到你们班？"眠眠猛地抬头，又垂下眼："不要！爸爸，那样别人会说砚哥哥走后门的。"温静姝没说话，只把碟子往女儿面前推了推。她看得出来，女儿那点小心思，从会走路那天起就没变过——沈家那孩子，是她眼里的锚。
　　第二日天没亮，阿砚就到了顾家老宅门口。
　　他背着书包站得笔直，对送他的司机老周说："周叔，您先回，我送眠眠上学。"老周应声，车子缓缓滑走。他站在梧桐树下等，等眠眠背着书包出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她的水壶，替她挂在书包侧袋里。眠眠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砚哥哥，你怎么来了？你在一班……"
　　"嗯。"阿砚只说了一个字，走在她前面半步，替她挡开清晨的风。
　　眠眠不知道的是，他今早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学校，站在教导处门口，把校规册子翻到第十页，背了三遍，才抬手敲门。教导主任老徐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沈砚？你不是该去一班报到吗？"阿砚把转班申请表平平整整放在桌上："主任，我想调到三班。"老徐差点把茶杯打翻："什么？一班的师资是全校最好的，你爸爸特意打过招呼……""我知道。"阿砚打断他，"可三班的采光好。"老徐瞪着他："就为采光？""嗯。"阿砚答得一本正经，"我近视，一班的灯太亮，伤眼睛。"老徐看着他，活像看一个疯魔了的孩子，又忍不住追问："那、那三班谁照顾你？"阿砚抬起眼，声音平静："不用人照顾。我照顾人。"老徐张了张嘴，半晌，终于问出最关键的一句："你跟顾家那丫头……什么关系？"阿砚想了想，说："我答应过她，从小学起就同班。人要有信用。"老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盯着那张表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提起笔："行。将来中考要是考砸了，别来找我。"阿砚点头："不会。"老徐挑眉："怎么这么有把握？"阿砚已经走到门口，声音平平地飘回来："她成绩好，会拉我。"
　　老徐愣了半晌，望着门口，忽然笑了："这沈家的小子，鬼精。"
　　眠眠不知道这一切。她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阿砚走过三条街，走到校门口，下意识又往分班榜上看了一眼——这一眼，她愣住了。三班的名单末尾，多了一个名字：沈砚。
　　"砚哥哥？"她猛地抬头，"你、你怎么在三班？""主任说三班采光好，我申请调过来了。""就、就为了采光？""嗯。"阿砚把"嗯"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为了一间教室的采光放弃全校最好的班，是天经地义的事。眠眠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晨光把他进校门的背影拉得很长，她忽然觉得，心里那枚沉了一夜的石头，被人轻轻搬走了。
　　上午的三班，炸了锅。
　　沈氏集团的嫡长孙放着最好的班不读，跑来三班跟自己做同学——消息像长了翅膀，课间十分钟，三班门口围了一圈外班的脑袋。有人扒着门框问："沈砚，你为啥调班？"阿砚正低头整理课桌，把眠眠的水壶放在课桌右上角，眼皮都没抬："我乐意。"全班静了一瞬，轰地笑开。有人打趣："该不会是为眠眠吧？青梅竹马，舍不得分开啊？"眠眠的脸腾地烧起来，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她以为阿砚会解释，可他只是抬起眼，扫了那男生一眼，目光淡淡的，却压得人心里一凛："跟你有什么关系。"那男生缩了缩脖子，悻悻坐回去。再没人敢开这个玩笑，可"沈砚为顾屿眠调班"这件事，还是以更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初一。
　　那晚，眠眠趴在书桌前，台灯亮着，日记本摊开。她咬着笔帽想了很久，写下几行字："九月一号，砚哥哥为了我，去找了教导主任。他说，三班的采光好。可一班在三楼，太阳先照到他们班。我知道，他不是为了采光。"写到这儿，她顿了顿，又补了一行："砚哥哥今天为了我找主任了。我要一辈子记得这一天。"她合上日记本，塞进抽屉最深处，躺进被窝。窗外北京城的夜色漫上来，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轻轻叩她的门。
　　那扇门里是什么，她还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人今天为她做了一件天大的事，却一个字都没有提。她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小声说："砚哥哥，我以后，想跟你上同一所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