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仙别传》孔峰

18、遇长卿雪阻芙蓉 祭荀公醉卧兰陵 李白因雪夜

　　天色灰暗，寒风凛冽。
　　李白在小道上疾走，前面就是兰陵郡小苍山，丘陵连绵，枯树稀疏，一片萧瑟。
　　黄昏时刻，天空中飘起了雪花，渐渐地大了起来，纷纷扬扬。李白踏着碎琼乱玉，背着北风迤逦而行。
　　李白抬头看向前方，落雪已将山路覆盖，一片小村落静静地躺在山脚下，有的房屋已透出微弱的灯光。
　　感觉不能再前行，李白走向村边的一座茅屋，抬手敲响了柴门。瞬时，“汪汪”的狗叫声传开来，接着一个老翁打开柴门，对着李白说道：“客人，快进屋来吧。”
　　李白赶紧说道：“打扰老丈了。”跟着老人进到堂屋里。
　　堂屋正中放置着一个火盆，红彤彤的火苗烧得正旺，一个老妇人拨弄着柴火在烧水。
　　李白喊了一声：“老大娘！”
　　老妇人看了看李白，笑着说道：“坐下暖和吧。”
　　李白拉了一个木头墩子，坐下来，便向老翁问道：“敢问老丈，此地是哪儿？”
　　老翁说道：“这儿是兰陵郡芙蓉山村。”
　　李白听到是兰陵郡，自言自语道：“可是荀卿讲学之地?”
　　李白和老翁夫妇正闲聊，又听到屋外狗在吠叫。老翁打开屋门，寒风便卷着雪花刮进屋里。待老翁回来，迎进一位年轻人。
　　李白见进来的年轻人身上落满了雪花，脸庞长得仪表周正，虽有仆仆风尘之色，却难掩翩翩风度之姿。
　　年轻人放下携带的行李，拍打掉身上的雪花，看向李白，见其神情潇洒淡然，仙风道骨，心下不禁嘀咕：此人超凡脱俗，非同一般，感觉面熟却记不起来，倒是奇怪。
　　于是对着李白施了一礼，说道：“小生刘长卿，今见先生不凡，似曾相识，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李白淡淡一笑，回道：“一介布衣，草字太白，也可叫我青莲居士。”这是李白第一次对外自称青莲居士。
　　刘长卿大吃一惊：“您就是谪仙人太白先生，果然与我心中所想一致，今有缘相逢，实乃平生之幸事！”
　　随即对着老翁夫妇说道：“老人家，这位先生就是天上神仙下凡的诗人李太白先生。今夜宿住您家中，可见您也是有福之人啊！”
　　李白忙说道：“我现在已是布衣之身，雪夜借住老人家一宿，也是有缘，心内感激不尽。”
　　老翁憨厚地一笑，说道：“老头子没有出过远门，见识少，看你们两位都是富贵之人，你们聊吧，天寒地冻的，我让老婆子烧开水给你们烫烫脚。”
　　李白看向刘长卿，说道：“'白云依静渚，春草闭闲门'，长卿写得幽闲静谧，自然清新，别出心裁啊！”
　　刘长卿忙说道：“先生过誉了。您才华横溢，天下闻名，飘逸风采，更是令人心折。长卿久已仰慕，今得见先生一面，足以慰平生了。”
　　待老翁烧好热水，李白和刘长卿简单洗漱后，便到西屋卧床抵足相谈，交流诗赋心得，议论朝间轶事。夜至子时，二人方入睡。
　　一夜落雪无声。辰时天已放晴，窗外白雪皑皑。
　　刘长卿醒来后，起身穿衣，看到李白早已站在窗户边看向外面，说道：“太白兄，昨晚好大一觉啊！”二人相视而笑。
　　老翁夫妇已做好早饭，李白和刘长卿吃过后，便向夫妇俩道谢辞别。
　　二人走出柴门，李白说道：“长卿啊，就此别过，来日方长。”
　　刘长卿有些不舍，说道：“太白兄，今日分别，望兄珍重。小弟有一诗相赠.”
　　接着吟道：“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李白感叹道：“好一句'风雪夜归人'，前路漫漫，但愿所归之处，尽是温暖以待。”说罢，转身向南飘然而去。
　　刘长卿看着李白走远的背影，喃喃自语：“洒脱不羁，飘逸浪漫，真乃神仙也！”
　　雪后的世界银装素裹，一片白茫茫，在阳光照耀下，别是一番景致。
　　清晨，行人稀少，李白踏雪而行，心情开朗起来，走得也爽快。
　　大约中午时分，忽然闻到有酒糟的香味，前面好像是集市，人群熙熙攘攘的热闹起来。
　　李白拦住一个老人，问道：“老丈，这是什么地方？”
　　老人看了看李白，没有迟疑，说道：“是兰陵县邑。”
　　兰陵其名始于战国，当年屈原来到后，看到此处丘陵高地之上兰草丛丛，淡雅清香，取“兰生幽地，王道芬芳”之意。
　　李白道谢后继续前行，打算先去祭拜荀卿，便按照路人的指点，来到位于兰陵治所南面不远的荀子墓。
　　战国末期，儒学大师荀况出任兰陵令后，励精图治，兴教化、劝农桑、修吏治，将兰陵郡治理得井井有条；卸任后，定居兰陵，开堂讲学，著书立说，去世后就葬在兰陵，后人尊称为荀卿或荀子。
　　李白虽然信奉道教，但从小就读四书五经，受儒家熏陶，对荀子是非常尊重的。
　　荀子墓是一个大大的土堆，上面覆盖着落雪，周围环绕着苍松翠柏，墓碑上刻着“楚兰陵令荀卿之墓”。
　　李白站在墓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说道：“荀卿，我来看你了。燕赵未归，川蜀已远，卿既为儒，我独访仙。”说罢，盘膝坐下来，双手放于两膝，闭着眼睛沉思了一会，便起身离开。
　　循着酒香，李白走到一家酒馆门前，抬头看见匾额上写着“醉兰陵”，不禁想起在长安大明宫时，唐玄宗宴请群臣就喝过兰陵美酒，感觉酒香犹在唇边。
　　酒馆掌柜出来热情地邀请李白入内，李白走进酒馆，看见有三两桌客人在打酒伙，行酒令，甚是热闹，笑了一笑，便在最里面的方桌旁坐下。
　　李白把店小二招呼过来，说道：“上三斤美酒，四碟小菜。”店小二唱个喏，便去准备酒菜。
　　店掌柜见李白儒冠襕衫，飘逸如仙，身佩宝剑，知道定非一般人物，便回屋拿着两个白玉碗，坐到李白的对面，恭敬说道：“我看先生气质非凡，高贵儒雅，既喝美酒，怎能用粗瓷大碗，须用玉碗，方能喝出酒中神韵。”
　　李白见玉碗质地细腻，光泽温润，大喜道：“掌柜，倒酒吧！”
　　酒馆掌柜拧开酒樽，把美酒倒入玉碗，但见色泽金黄，香气扑鼻，和玉碗浑然一体，煞是美观。
　　李白端起玉碗，对掌柜说道：“如此美酒，当得一醉。”缓缓地把酒倒入口中，感觉绵甜柔和，窖香浓郁，
　　店掌柜陪着李白喝了一碗，问道：“先生，感觉如何？”
　　李白端起玉碗，对掌柜说道：“绵甜柔和，窖香浓郁，果然是兰陵美酒！”
　　店掌柜问道：“先生以前喝过这兰陵美酒啊，敢问先生尊姓？”
　　李白说道：“姓李。”说完拿出御赐金牌，递与掌柜。
　　掌柜接过金牌一看，当时吓得跪在地上，叩首道：“原来是学士大人到来，小的有礼了。”原来皇帝御赐之后，即会诏告天下知晓。
　　李白说道：“掌柜，起来吧，无须多礼，就当作是以酒会友。”
　　掌柜也未再客气，与李白推杯换盏喝将起来，很快三斤见底，掌柜又让小二搬来五斤。
　　约莫两个时辰后，李白已是醉眼朦胧，诗意随着酒意上头，对掌柜说道：“拿纸笔来。”
　　掌柜知道李白要写诗，大喜过望，让店小二把笔墨纸砚备齐，研好墨，铺好纸，把毛笔递到李白的手中。
　　李白握住毛笔，蘸饱墨汁，在纸上笔走龙蛇，一气呵成，随后把毛笔一掷，趴在桌上呼呼睡去。
　　掌柜看李白已醉，吩咐店小二把李白抱到后院床上躺下，盖好被子，便回到店里。
　　看到李白题诗墨迹未干，字如行云流水，掌柜不禁读出声来：
　　兰陵美酒郁金香，
　　玉碗盛来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
　　不知何处是他乡。
　　掌柜心想：果然是仙人下凡，写起喝酒都这么形象，这么诱人。
　　东坡西峰悄无言诗曰：青云太虚任遨游，
　　莲心未染度春秋。
　　居贞何须论得丧，
　　士林已然傲王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