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仙别传》孔峰

19、醉酒楼捞月秦淮 游凤台比诗黄鹤 李白到金陵

　　李白躺在马车上，昨夜的醉酒还未消去，头脑昏昏沉沉的似睡未睡，任由车夫安排，饿了就吃饭歇息，日落就投宿客栈。
　　三天后，到了山阳，李白让车夫到大运河山阳官渡，准备乘船去江宁即金陵。
　　坐船比在马车上舒服，闲暇之余，李白就站在船头欣赏大运河两岸的风光。
　　到金陵已是初春，风和日丽，柳梢绽绿。李白在长安时已知道王昌龄由岭南流放改任江宁丞，寻到江宁县衙后，便写好拜帖，由差役送进去。
　　王昌龄正在处理公务，看到送来的是李白的拜帖，不禁微笑，想起在巴陵与李白相逢的情形，当时自己苦闷，幸得李白之语而宽怀；而今李白被陛下赐金放还，也是怀才不遇，今来投奔自己，须应好好招待一番。
　　就在李白焦急等待时刻，王昌龄走出府衙门口，看到李白，哈哈大笑：“太白先生，别来无恙啊？”
　　李白迎上前，说道：“托少伯兄之福，愚弟还好。今来叨扰，还望海涵。”
　　王昌龄正色道：“你我既为兄弟，无须客套。今晚为你接风洗尘，一醉方休啊！”
　　李白心头一热，，说道：“多谢少伯兄。”
　　王昌龄带着李白来到秦淮河畔的孙楚酒楼，落座后，临窗望去，但见河两岸酒家连绵，河上画船往来，歌舞声不绝于耳。
　　李白感叹道：“烟柳翠幕，豪奢风华啊！”
　　王昌龄慨然道：“我朝自开元始，国强民富，万国来使，一派盛世之景，此风气耳。”
　　二人正说着话，小二已将酒菜上齐，两个歌女来到桌前，道声万福，一个称“奴家吴姬见过老爷”，另一个称“奴家姜姬见过老爷”，便陪坐在下侧。
　　王昌龄举起酒杯，微微一笑，说道：“今晚为太白先生接风洗尘，二位小娘子须好生侍候啊！”
　　吴姬和姜姬对当时有名气的诗人自是不陌生，听说是宴请李白，激动不已，施展浑身解数，喝得李白酒意已到八分。这时吴姬站起来，柔声说道：“奴家为老爷献唱一首诗”，说完便唱起李白的《月下独酌·花间一壶酒》，声音婉转动听。
　　李白听吴姬唱完，抚掌大笑：“当浮一大白。”
　　王昌龄朗声道：“诗写得激情跌宕，率性自然；而歌唱得莺舌百啭，哀婉悠扬啊！”
　　四人共同饮尽一杯，姜姬说道：“奴家也献唱一首王大人的诗。”王昌龄任职江宁丞，是孙楚酒楼的熟客，与歌女自是熟悉。
　　姜姬唱的是王昌龄的《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虽是女声，却也唱得慷慨激扬、气势磅礴，听得三人荡气回肠。
　　待姜姬唱完，李白说道：“当再浮一大白。”
　　四人喝了近两个时辰，李白和王昌龄已是不胜杯杓，醉意明显。
　　此时，窗外月白风清，一阵琵琶声从清淮河上的画船里传来，如泣如诉，缠绵悱恻。
　　李白起身说道：“少伯兄，出去看看秦淮河月景吧。”
　　王昌龄和李白并肩走出酒楼，沿着河边散步，欣赏月光下的清淮河，吴姬和姜姬跟在身后。
　　走到文德桥上，李白醉眼朦胧，呆呆地望着水中的月亮，随着微风吹过，月亮散作点点星光，水面波光粼粼。
　　李白忽然说道：“少伯兄，月亮怎么了？”随即张开双臂跳下桥去捞月亮，接着便在水面挣扎起来。
　　王昌龄大吃一惊，连忙喊叫：“有人落水，快救人。”
　　旁边有走过的两三个青壮年听到叫声，未作迟疑就跳入水中，向李白游去，把李白推到岸边。
　　王昌龄等人把李白救起，李白被水一激，酒意尽消，已知事情经过，并未感到尴尬，反而哈哈一笑，对着众人说道：“多谢搭救之恩。”
　　王昌龄也是连声道谢，并拿银两作谢礼，众人皆推却拒收。
　　李白对着王昌龄说道：“让少伯兄见笑了。”
　　王昌龄爽声笑道：“太白先生洒脱不羁，醉态可掬，本性率真，为兄唯有钦佩。”
　　看到李白浑身湿漉漉的难受，王昌龄便在附近客栈安排李白住下，自己和李白抵足而眠，又是一番畅谈至半夜方入睡。
　　第二天，李白打算在江宁住一段时间，王昌龄帮助李白在秦淮河边的长干里租了一处民房居住。因有公务需办理，李白让王昌龄回县衙，自己可以自由活动。
　　几天以后，李白便与周围居民认识了，人们知道了李白的身份，对他比较尊重，相处十分融洽。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草长莺飞，春意盎然。李白信步漫游，来到凤凰山游览凤凰台风光。
　　凤凰台座落在金陵城内，以前是南朝宋、齐、梁、陈四朝的皇宫建筑，结构精美，装饰华丽，后因战火所毁，仅留部分遗址。
　　李白站在凤凰台上，看到断壁残垣，寒烟荒草，虽是春回大地，仍有沧桑荒凉的感觉；向远望去，天空寥廓，长江波澜壮阔，滔滔东流，不禁愁绪顿生，深深感慨人生短暂，世事无常：凤凰台现在凤去台空，唯有江水依旧奔流，六朝的繁华已被荒草湮没，昔日豪门已成古坟土丘。
　　想到这儿，忽然回忆起昔年登黄鹤楼的情形，面对崔颢写的诗表示叹服。
　　霎那间，李白心中触动，诗兴大发，依《黄鹤楼》平水韵十一尤韵，随口吟道：“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吟完诗，李白已是泪流满面，唏嘘不已，随即拂袖擦干泪水，抬头向着天空，哈哈大笑三声，便踏歌而行，缓缓离开凤凰台，向山下走去。
　　回到长干里住处，正好王昌龄来见李白。
　　寒暄过后，李白写下《登金陵凤凰台》一诗，让王昌龄评论。
　　王昌龄读罢，感觉沧桑扑面，说道：“太白贤弟，此中有怀古，有写景、有抒情，意境深幽厚重，气韵高古，章法严谨，可媲美崔颢的《黄鹤楼》，已经不只是羁旅之愁，而是忧思家国的深愁远绪啊！”
　　李白长叹一声：“我已是一介草民，且又入道，也不想再回仕途了。”
　　王昌龄安慰说：“你如闲云野鹤，散漫洒脱，我却被俗务缠身，如坠深渊啊！”
　　李白笑着说道：“想当初在巴陵我安慰你，而今你倒来安慰我，真是人生无常啊！”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王昌龄说道：“去孙楚酒楼吧，今晚你我再来一醉。”
　　二人携手，出门向孙楚酒楼走去。
　　东坡西峰悄无言诗曰：柳旗摇曳吴姬香，
　　劝客笑靥饮千觞。
　　月白风清醉入眼，
　　秦淮默默送画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