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当雇佣》灯向晚

5、挣脱 沈

　　沈晋下班回到别墅，遍寻不到江佑的身影。

　　他开车绕着别墅周边转了好几圈，附近街道全都找遍，依旧一无所获。江佑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杳无音讯。

　　沈晋几乎快要找得失控。

　　而此刻，距离别墅不远的郊外桥头，江佑正抱着小萨摩等等，安静坐在桥边发呆。

　　沈晋始终想不通，自己衣食周全地宠着他、惯着他，不让他受累，任由他在家织毛线、闲散度日，还特意送了小狗陪他解闷，江佑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

　　但他隐约清楚，江佑心里藏着心事，却从来不肯对他坦诚半句。

　　几番催促之下，江佑终于给沈晋发去了定位。

　　黑色轿车很快停在郊外桥头。高大的男人一步步走近，沈晋这才看清，江佑的眼眶通红，明显哭过。

　　“又哭了，小宝？”

　　沈晋从身后紧紧将他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沉重。

　　“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

　　江佑埋在他怀里，轻轻抽噎。

　　下午偶遇大学同学，勾起了他积压多年的过往伤痛。他一直想要改变自己，摆脱懦弱自卑的性子，可始终找不到方向。

　　被沈晋温柔追问，他终于鼓起勇气，低声吐露心声。

　　“我想改变自己，可是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做起。”

　　沈晋原本悬着的心骤然落地，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天大的难事。

　　“你想改哪里？性格、气质、能力，我都可以帮你。”

　　被他这样直白梳理，江佑混乱模糊的思绪瞬间清晰。他想要的，是全方位的蜕变，最想改掉的，就是自己畏缩怯懦、不敢争取的性格。

　　“我想……让自己各方面都变得有能力。”

　　沈晋心底默默轻叹。他偏爱江佑如今纯粹柔软的模样，从不需要他强势能干。两个人之间，有他一人打拼足矣，他只想让江佑安稳安逸、无忧无虑。

　　但这是江佑最真切的心愿，他愿意成全。

　　两人并肩坐在桥头台阶，双腿悬空晃荡着。

　　“所以我要先工作，好好提升自己的能力。”江佑认真说道。

　　沈晋懂他的心思，他不愿再以依附者的身份待在自己身边。

　　“那你来我公司，职位随你挑。”

　　江佑轻轻摇头。

　　若是进了沈晋的公司，依旧活在他的庇护之下，根本练不出独立生存的本事。

　　江家主营食品行业，自有食品工厂，主打饮料生产；而沈氏集团做的是外贸贸易，赛道全然不同。

　　他思索片刻，轻声开口：“如果我自己开一家厂子呢？”

　　沈晋当即不赞同，收紧手臂抱紧他，脸颊贴着他的侧脸，细细亲吻着他的肌肤：“那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变少了。”

　　江佑被他亲得微微躲闪，在他怀里轻轻挣动：“沈晋，痒。”

　　沈晋这才停下动作，十指紧扣握住他的手。

　　怀里的小萨摩忽然窜了出去，江佑下意识出声：“等等！”

　　他刚想起身去追，衣角被沈晋死死压住，重心不稳，直直往前栽去。沈晋没能接住他，江佑整个人坠入桥下的湖面，平静的湖水瞬间被砸出巨大的水花。

　　沈晋瞳孔骤缩，想都没想，纵身跃进水里救人。

　　两人在水中慌乱扑腾许久，最终反而是水性尚可的江佑，勉强将不会游泳的沈晋拖上了岸。

　　他随手拧干湿透的衣角，看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沈晋，无奈开口：“你要是不跳下来，我自己本来能游上去的。”

　　“我怕你出事，小宝。”

　　冰冷的湖水打湿了沈晋利落的黑发，发丝凌乱贴在额头，狼狈又真切。他根本不会游泳，可在看见江佑落水的瞬间，所有理智尽数崩塌，只剩下极致的慌乱与担心。

　　若是江佑也不会水，今天两人或许都会出事。

　　江佑擦干脸上的水渍，静静看着惊魂未定的沈晋，语气带着一丝认真：“救人不是小事，你不会游泳，贸然跳下来，慌乱之中很容易死死拽住我，我们两个人都会出事的。”

　　沈晋上前，用力将他抱紧，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我当时太慌了，什么都顾不上，我只怕你没了。我不知道你会游泳。”

　　江佑心口又酸又软。

　　这个人明明连自保都做不到，却愿意为了他奋不顾身。

　　这一刻，他心底悄然冒出一个念头：沈晋大概是这世上待他最好的人了。

　　“你真好。”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消散在晚风里。

　　可暖意转瞬即逝。

　　江佑脑海里又忍不住想起旁人提起的，沈晋过往众多的感情经历。他是不是对每一任恋人，都这般温柔偏执、奋不顾身，热烈过后，又干脆利落地送走，开启新的开始？

　　那自己如今的陪伴，大抵也只是短暂一程。

　　一念及此，刚刚温热的心，瞬间冷了大半。他默默挣开怀抱，转身准备返程。

　　跑远的等等这时颠颠跑回，歪着小脑袋，好奇打量着两个浑身湿透的人。

　　沈晋的后备箱里，只备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他拿出来递给江佑。

　　江佑执意不肯换：“我没事，你体质偏弱，别着凉了。你去换，我在外面等着。”

　　沈晋态度强硬，不容拒绝。

　　江佑拗不过他，只好在后座换上了他宽大的衣物。宽松的T恤和长裤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完全撑不起来版型。

　　等沈晋换好衣服回到车上，看着一身干爽的江佑，心底生出几分愧疚与心疼。

　　车子提速疾驰，不多时便回到别墅。

　　沈晋洗完澡，换好干净家居服。江佑像往常一样，默默将两人湿透的衣服放进洗衣机。滚筒运转，发出持续低沉的嗡鸣。

　　江佑洗完澡刚走出浴室，就被沈晋伸手拽进被窝。

　　温热的被褥将他冰凉的身体彻底包裹。沈晋于他而言，永远像滚烫的暖炉，源源不断的热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

　　江佑将额头抵在沈晋温热的胸膛，静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贪恋着这片刻安稳。

　　沈晋低头反复亲吻他的额头，手掌缓缓在他背上游走。察觉到他细微的紧绷，顺势将人翻转过来。

　　熟悉的触感席卷全身，细密的电流感蔓延四肢百骸。

　　折腾许久，两人相拥着沉沉睡去。

　　夜里十一点，沈晋率先醒来，摸了摸怀中人的腰腹。

　　“小宝，饿不饿？”

　　江佑睡得迷迷糊糊，轻声摇头：“不饿。”

　　“肚子都咕咕叫了。”沈晋低笑出声，指尖轻轻蹭着他的腰，“你太瘦了，我得把你养得胖一点。”

　　这句话让江佑心头骤然一涩。

　　他脑海里浮现出牧羊人的画面——把羊喂得膘肥体壮，从来不是因为偏爱，只是为了更好的收成。

　　沈晋现在对他的百般宠溺，会不会也是如此？只是单纯饲养，无关真心。

　　沈晋追问他想吃什么，江佑始终闭口不言。无奈之下，沈晋索性中餐西餐各点了几样。

　　或许是心里郁结太久，又或许是带着几分自弃的报复心态，江佑今晚吃得格外多。

　　沈晋看着满满一桌空盘，又心疼又好笑：“慢点吃，幸好我给你点了，不然你又要饿瘦。”

　　江佑埋头进食，心底一片漠然。

　　既然注定只是短暂停留，那就做一只暂时被善待的羊，好好享受眼前的温饱与温柔就够了。

　　吃饱之后，他抬眼直直看向沈晋，轻声道出心底的比喻：“沈晋，你是狼，我是羊。”

　　沈晋闻言，低笑一声，直接将他整个人抱起，双手托着他的屁股，让他悬在自己身前。

　　江佑脸颊瞬间通红，长长的睫毛轻颤，局促地挣扎：“沈晋，放我下来。”

　　沈晋依言将他放下，却趁他不备，再次近身。

　　全程懵懂的小萨摩等等蹲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

　　结束之后，江佑带着几分委屈与认真，郑重地看着沈晋：“下次，你要先问过我，征得我的同意。”

　　沈晋眼底蒙着一层朦胧的笑意，将他重新拥入怀中，温柔亲了亲他的眉眼：“我知道了，宝宝。”

　　这之后，江佑终究还是拒绝了沈晋的入职邀请。

　　家里的杂活他不再触碰，转头找了一份食品厂仓管员的工作。

　　江家主营饮料生产，而这家工厂主打蛋卷甜品，他想借着这份工作，摸清食品行业的门道，摸清自家产业的优劣，为自己铺路。

　　只是这份枯燥辛苦的流水线工作，没做几天，就被沈晋强行接回。

　　“那里又脏又累，赚得还少，一点意思都没有，别去了。”沈晋满心不舍。

　　但江佑并不觉得枯燥，反而觉得踏实安稳。

　　沈晋实在不放心他独自外出奔波，索性每天上下班都带着他。

　　江佑在人事部简单办了入职，每天只需要按时打卡，就能领到薪水。冲着这份安稳的薪资，他倒是格外勤快。

　　轮岗体验了公司各个岗位后，江佑终究觉得，待在沈晋身边最安心。至少在偌大的沈氏集团，只有沈晋，是真心待他。

　　于是他干脆留在办公室，做沈晋的贴身助理。

　　沈晋开会忙碌时，他就安静坐在一旁，玩着沈晋送的成套积木。太空人、山水庭院、音乐风车、山野别墅，一套套积木摆满角落。

　　玩积木的时候，他总能格外沉静，外界的商务纷争、合同谈判，他一概不问、一概不理。

　　直到这天，沈晋一脸戾气地从会议室走出来，脸色极差。

　　“简直蛮不讲理，我已经再三让利，对方依旧贪得无厌。下次就算不做这单生意，也绝不接待！”

　　江佑从他零碎的抱怨里听出大概。

　　这次合作的乙方是外籍客户，只因不满报价，哪怕沈晋多次让步，依旧没能谈拢。

　　沈晋脾气强硬，谈判彻底崩盘，可看着对方驱车离开的背影，眼底还是难掩惋惜。

　　这单生意，利润极高。

　　江佑抬头看向他，轻声问：“很赚钱吗？”

　　沈晋没有细说。

　　江佑干脆追问：“做成的话，能赚多少？一百万？一千万？一个亿？”

　　见沈晋始终沉默，江佑来不及多想，起身冲出办公室，追着外籍客户的车跑了出去。

　　车子最终缓缓停下。

　　江佑上前，主动代表沈氏集团，想要重启谈判。

　　大学实习期间，他曾做过老外助理，熟知和外商沟通的方式与分寸。

　　金发老外垂眸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眼神干净的少年，眼底带着几分轻松。

　　他坦言，自己并非不想合作，只是沈晋谈判时气场太强、脾气过硬，让人倍感压迫。

　　江佑温和浅笑，耐心解释：“我们沈总只是性子直率，没有恶意。他非常重视和您的合作，不然也不会亲自出面、多次让利。”

　　他眼神澄澈真诚，没有半点职场的圆滑算计，让人莫名心生好感。

　　老外紧绷的心态彻底放松下来。生意暂且搁置，他反倒觉得，和这个干净纯粹的少年相处，格外舒心。

　　“我刚来这边，对周边不熟，你有没有好玩的地方推荐？”

　　鬼使神差之下，江佑脱口而出，推荐了城郊的游乐园。

　　那一天，他陪着陌生的外商，在游乐园待了整整一天。一起坐游乐设施、吃冰淇淋、看3D影片，度过了一段全然放松、毫无防备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