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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托孤开路 姬昌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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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昌自崇城奏捷回来,西岐上下欢腾,百业兴盛。
然而姬昌毕竟年事已高,自被囚羑里七年,风霜侵蚀,气血早衰。
伐崇归来,又为崇侯虎一事焦虑数日,虽被福宝一席话点醒,终究伤了心神。
入秋之后,渐渐精神不济,饮食少进,到了冬月,竟卧床不起了。
姬发日夜侍奉汤药,衣不解带。
姜子牙每日入宫问安,又亲自为他诊脉调药。
福宝也跟在姜子牙身后,有时给姬昌端一碗热羹,有时蹲在榻前逗他开心。
这一日黄昏,姬昌精神略好,命人召姜子牙等近臣入见。
他倚在锦衾绣枕之间,面容枯槁,唯目光尚自清明。
他缓缓环视众人,最后落在姜子牙身上,伸出枯瘦的手,握住他手腕:“姜丞相。”
姜子牙躬身道:“侯爷。”
姬昌用力握了握:“我命数已尽,今日唤你来,是要将身后之事托付与你。”
姜子牙默然片刻,轻声道:“侯爷春秋尚永,何出此言。”
姬昌苦笑道:“九十七载,已是上寿,复何求焉?只是西岐初兴,大业未成,吾儿尚幼,天下苍生仍困于纣王暴政。姜丞相,你身负天人之才,我死之后,愿你辅佐姬发,以周代商,上顺天意,下安黎民。若成此大业,姬昌在九泉之下,亦无憾矣。”
他说话时声音虽低,一字一句却如金石坠地。
姜子牙点头,郑重道:“侯爷放心,姜尚必竭尽全力,辅佐世子,不负所托。”
姬昌又转头看向姬发:“我儿,上前拜过亚父。”
姬发含泪跪在姜子牙面前,恭恭敬敬磕下头去,口中唤道:“亚父。”
姜子牙伸手扶住他:“世子请起。”
姬昌又看着侍立在旁的福宝,微微一笑:“福宝,你也要好好的,听尚父的话,莫要再淘气。”
福宝眼圈一红,上前跪在榻边,用力点头:“我知道。你安心睡吧,等你醒了,我给你摘西山的桂花做糕吃。”
姬昌眼中泛起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夜,西伯侯姬昌薨,享年九十七岁。西岐城中哭声震天,百姓如丧考妣。
姬发披麻执杖,扶柩安葬姬昌于毕原,谥曰周文王。
丧事既毕,姬发即西伯侯之位。
他以父礼尊姜子牙,不称“丞相”而称“尚父”,百官朝贺,莫不敬服。
日子平静了几日。
福宝终是按耐不住,大摇大摆走进议政殿,见姬发正伏案批阅奏章,便在案前一站,双手叉腰:“姬发,你如今做了大王,还没叫过我一声姐姐呢。”
姬发抬头,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由失笑:“福宝妹妹,何出此言?”
福宝眼睛一瞪:“我不是你妹妹!姜子牙现在是你亚父,所以你要叫我姐姐!”
姬发慢悠悠地低下头继续批奏章:“不叫。”
福宝一拍桌子:“你叫不叫?”
姬发头也不抬:“不叫。”
福宝气得龇牙:“你信不信我现出原形压扁你?”
姬发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因为生气而格外明亮的碧眸,微笑道:“妹妹生气的样子,比花还要好看。”
福宝被他这句话噎住,脸上一热,跺脚转身跑了。
身后传来姬发清朗的笑声。
这番吵闹倒也没掀起什么大浪,不过朝歌却出了大事。
太乙真人正在蒲团上打坐,忽觉心血来潮,掐指一算,不由眉头微皱。
他唤来座下弟子:“哪吒,你过来。”
只听帘后一声清朗的应诺,一个少年人从洞中转了出来。
但见他年方十八,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剑眉入鬓,目若朗星。
身披一条混天绫,红艳如火,腰系乾坤圈,金光灼灼。
走起路来脚下隐隐生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锐气,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俊逸。
他见了太乙真人,拱手一揖:“师父,唤弟子何事?”
太乙真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缓缓道:“你姜子牙师叔已在西岐辅佐明主,如今伐纣大业将起,正是用人之际。”
“今有武成王黄飞虎因妲己所害,反出朝歌,一路行至汜水关,被守关将军余化以戮魂幡所擒。”
“你可下山前去救他出关,护送他至西岐。一来助你师叔一臂之力,二来也好立一番功劳。”
哪吒闻言,眼睛一亮:“弟子遵命!”
他转身要走,太乙真人又叫住他:“且慢。”
哪吒回头。太乙真人看着他,似笑非笑:“西岐尚父座下有一头四不相神兽,化为人形,名唤福宝。她性子骄纵,说话不饶人。你此去,若遇着她,让着些。”
哪吒挑眉:“师父放心,我还能跟一匹马计较不成?”
太乙真人笑了笑,没有再说。
哪吒别了师父,踏上风火轮,赤焰腾空,疾如流星,径往汜水关而来。
黄飞虎因妻子贾氏被妲己设计污陷,坠楼而亡,又见妹妹黄妃也被妲己谗害,一腔悲愤,反出朝歌。
他一路闯过临潼关,来到汜水关。
这守将余化乃蓬莱一气仙余元门人,炼有一面“戮魂幡”,专摄人魂魄。
黄飞虎虽然勇猛,一时不防,被戮魂幡摄去神魂,连人带骑跌落马下,被余化擒入关中。
正要解往朝歌请功,忽听关外一声大喝:“余化,快将我黄叔叔放了!”
余化大怒,提刀出关,只见一个红衣少年踏着火轮,手提火尖枪,威风凛凛立在大道上。
余化冷笑:“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敢来送死?”
劈面一刀砍去。
哪吒侧身一闪,火尖枪一挑,枪尖上三昧真火喷涌而出,燎得余化须发焦卷。
余化大惊,急取戮魂幡,迎风一晃,只见黑烟滚滚,阴风惨惨,向哪吒当头罩来。
哪知哪吒是莲花化身,无魂无魄,戮魂幡对他毫无效用。
哪吒哈哈大笑:“这是什么破布?拿来给我擦鞋也不要。”
伸手一抓,竟将那戮魂幡轻轻巧巧夺了过来,随手卷成一团,塞进怀里。
余化魂飞魄散,转身要逃,早被哪吒一□□中肩头,大叫一声,借土遁走了。
关中士卒见主将败走,无心恋战,一哄而散。
哪吒闯进关中,打开囚车,放出黄飞虎。
黄飞虎虽被困数日,形容憔悴,犹自豪气不减。
他见了哪吒,问明来历,不由肃然起敬:“原来是太乙真人高徒,姜丞相师侄。末将黄飞虎,多谢小将军相救。”
哪吒笑道:“黄叔叔不必多礼。奉师命特来相助,咱们快些上路,免得朝歌追兵赶来。”
于是哪吒护着黄飞虎,一路晓行夜宿,往西岐而来。
行至金鸡岭,这岭绵延百里,山高林密,正值春末夏初,岭间瘴气蒸腾,黑雾蔽天,几步之外便不见人影。
黄飞虎一进入岭中,便觉头晕目眩,胸口闷恶,几乎要栽下马来。
哪吒虽不惧瘴毒,但见黄飞虎脸色青白,不由也着了急。
他四下一望,满山黑雾茫茫,不辨路径,倘若硬闯,怕黄飞虎送了性命。
正焦急间,忽听得林中一声低沉的兽吼,草木分开,一头巨兽踏着金光,自雾中缓缓走出。
那兽遍体金毛,灿若流霞,四蹄踏处,黑雾纷纷退散。
正是四不相。
黄飞虎又惊又喜:“神兽!”
四不相走到近前,口吐人言,却是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快上来!我驮你们过岭!”
黄飞虎一怔,刚要称谢。
哪吒却抱臂打量着她,挑眉道:“你就是师叔那匹马?”
四不相一瞪眼:“什么马?我是四不相!你有意见?”
哪吒一笑:“没有没有,就是听说过。你来得倒巧。”
四不相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少废话,上来不上来?不上我自己走了。”
黄飞虎连连作揖,翻身爬上四不相的背。
哪吒也不客气,轻身一纵,便落在她身后。
四不相哼了一声:“坐稳了。”
四蹄一纵,腾云驾雾一般冲入瘴气。
说来也奇,她周身上下金光护体,所过之处黑雾如见克星,纷纷向两旁散去。
她奔行如飞,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不多时便将金鸡岭抛在身后。
出了岭,瘴气散去,天光豁然开朗。
四不相停在一片草地上,伏下身来:“到了,下来吧。”
黄飞虎忙爬下兽背,躬身一礼:“多谢神兽救命之恩。”
金光一闪,福宝已恢复了人形,摆摆手:“不必谢我,是姜子牙让我来的。”
哪吒跃下地,拍了拍衣摆,走到她面前打量了她一番,忽然道:“你这个人形态倒是好看。”
福宝白眼翻上天:“要你说?”
哪吒也不恼,笑道:“可惜脾气臭了点。”
福宝怒道:“你说谁脾气臭?”
哪吒道:“谁应说谁。”
福宝登时火冒三丈,伸手就要拔剑。
黄飞虎慌忙拦在中间:“二位,二位,都是一家人,何必伤了和气。”
福宝道:“谁跟他一家人!”
哪吒也道:“谁跟她一家人!”
二人异口同声,说完又是一瞪。
黄飞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觉得这两个小的都跟孩子似的,不由哭笑不得。
福宝恶狠狠地瞪着哪吒:“我问你,你刚才说黄将军是你救的?”
哪吒挺起胸膛:“自然是我。我奉师命,过关斩将,从余化手里把他救出来的。”
福宝哼了一声:“可你连瘴气都过不去,要不是我来,他早就死在金鸡岭了。算起来,我救的功劳比你大。”
哪吒道:“没有我救他出汜水关,他根本到不了金鸡岭。”
福宝道:“没有我驮他过岭,他就算到了金鸡岭也过不去。”
哪吒道:“你不过是匹坐骑,跑腿而已。”
福宝怒极反笑:“哈!跑腿?那你方才坐在我背上,怎么不自己跑过去?”
哪吒被噎了一下,仍强辩:“那是给你面子。”
福宝“呸”了一声:“谁要你给面子!”
二人越说越僵,黄飞虎夹在中间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能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哪吒指着福宝道:“你若不服,咱们比划比划,看谁厉害。”
福宝正中下怀:“比就比!”
话音未落,金光一闪,一头金毛巨兽已矗立在眼前,四蹄踏云,碧目圆睁。
哪吒哈哈一笑,脚下风火轮腾起烈焰,手腕一抖,火尖枪已握在手中。
两道身影如流星撞电,轰然战在一处。
一个枪出如龙,烈焰灼空,一个爪裂山石,金光乱舞。
尘土飞扬中,但见红影与金光纵横交错,打得飞沙走石,日月无光。
黄飞虎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哭笑不得地大喊:“二位!二位别打了!前面就是西岐了!”
二人哪里肯听。
哪吒一□□去,被福宝一口咬住枪杆,两人较力,各不相让。
福宝含糊不清道:“你放不放手?”
哪吒脸涨得通红:“你先松口!”
正僵持间,身后传来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闹够了没有?”
二人同时一僵,齐齐转头。只见姜子牙一袭青袍,负手站在山坡上,神色淡淡地看着他们。
他身后还跟着武吉。
武吉看着这场面,忍不住低头偷笑。
哪吒率先松了手,福宝也吐了枪杆,两个人迅速分开,各自站好,脸上都带着一丝不自在。
姜子牙走下山坡,看了看哪吒,又看了看福宝,微微摇头:“你们一个是我的师侄,一个是我的坐骑,头一回见面便打架。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福宝嘟囔:“是他先惹我的。”
哪吒也道:“是她先不服的。”
姜子牙看了他们一眼,不再多说,转身道:“走吧,进城要紧。”
黄飞虎终于松了一口气,跟着姜子牙往西岐城走去。
到了西岐山下,姜子牙对黄飞虎道:“武成王先在此等候,容我进城通报大王,再行迎接。”
黄飞虎忙道:“尚父言重,末将不过亡命之人,得蒙收留已是感激不尽,岂敢劳动大王。”
姜子牙微微一笑:“武成王乃当世英雄,弃暗投明,周室之幸。请在此稍候。”
他唤过武吉,“你好生伺候。”
便带着福宝与哪吒先行入城去了。
黄飞虎望着那青年尚父的背影,又想起方才那头金毛巨兽与人斗嘴的场面,不由暗暗感慨:这西岐,果然人杰地灵,卧虎藏龙。
次日,武王姬发传旨召见黄飞虎。黄飞虎入宫,伏地叩首。
姬发亲自起身相扶,温言道:“武成王舍逆归顺,深明大义。寡人得将军,如虎添翼。”
遂封黄飞虎为开国武成王,位在诸将之上,赐宅第、金银、车马,极为优厚。
黄飞虎感激涕零,誓死效忠。
随他同来的诸位家将,也各安旧职,无不欢喜。
晚间,姜子牙在尚父府设宴为黄飞虎接风,也顺便为哪吒洗尘。
席间,哪吒正式拜见姜子牙。
他单膝跪地,拱手道:“弟子哪吒,奉师命下山,见过姜师叔。”
姜子牙伸手扶起他,打量了几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一别数年,你已长成大人了。你师父可安好?”
哪吒答道:“师父一切安好,常念及师叔。”
姜子牙点了点头:“好。你既来了,便安心住下,日后伐纣大业,正用得着你。”
哪吒应道:“弟子领命。”
这厢正说着话,那边福宝捧着一摞碗筷进来,挨个摆在桌上。
她走到哪吒面前时,碗筷往前一递,又忽然收回来,哼了一声,转身绕过他,把碗筷放在了别人面前。
哪吒看着她那一连串动作,愣了一瞬,不由笑了。
宴席上,众人举杯畅饮。
黄飞虎讲起一路历险,说到哪吒相助处,眉飞色舞,说到福宝驮二人过瘴岭时,又连声称奇。
众人听得开心,频频敬酒。
福宝坐在姜子牙身侧,吃得正香,忽然瞥见哪吒的碗里空空如也,连汤都没盛上。
她又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嘴角却偷偷弯了一下。
哪吒也不见怪,自己起身去盛了饭,又故意经过福宝身边,低声道:“没想到你做饭还有一手,深藏不露的小气鬼。”
福宝头也不抬:“滚。”
哪吒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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