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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义灭亲   妲己与 ...

  •   妲己与申公豹离了西岐,携着那碎成数段的玉石琵琶,一路遁回朝歌。

      她入宫时天色已暮,纣王正因她数日不见而烦躁,忽见她归来,顿时大喜,也未曾细问她去了何处。

      妲己只推说去轩辕坟祭拜女娲娘娘,纣王便深信不疑。

      她又替费仲、尤浑二人说了许多好话,纣王本无主见,被枕头风一吹,第二日便下旨,复了费仲、尤浑的官职,依旧随驾左右。

      这二人原本因谄言被贬,如今重得恩宠,愈发阿谀奉承,挖空心思讨纣王欢心。

      恰逢仲春天气,御苑中百花盛开,纣王便在摘星楼设宴,大会文武百官,赏春取乐。

      席间觥筹交错,丝竹盈耳,费仲捧盏,尤浑执壶,百般逢迎,把纣王哄得眉开眼笑。

      妲己坐在纣王身侧,小衣窄袖,纤腰如柳,一双桃花眼四下一转,便令满殿春色都失了颜色。

      她心中虽恼着西岐之事,面上却半分不露,只频频含笑举杯,陪着纣王饮了一巡又一巡。

      这酒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入口甘甜,后劲却足。

      妲己一则心中烦闷,二则被纣王劝得开怀,不知不觉便多饮了几杯。

      酒至酣处,她只觉浑身燥热,脑中昏沉,眼前人影晃晃悠悠,竟渐渐把持不住。

      她强撑着起身告退,纣王却不放,一把揽住她的腰,笑道:“美人儿今日兴致好,再陪孤饮一杯。”

      妲己推辞不过,又饮了一杯。这一杯下去,酒力发作,她脸上红潮翻涌,一双凤眼渐渐眯起,面上的娇媚之色忽然散去,露出一丝森然妖气。

      殿中灯烛辉煌,照得她面孔忽明忽暗。忽听“噗”的一声轻响,她身后竟悄无声息地钻出一条毛茸茸的雪白尾巴来。

      殿中登时一片哗然。

      有眼尖的大臣看见,吓得手中酒盏“哐当”落地。费仲、尤浑也是脸色大变,偏偏纣王已醉眼迷离,未曾看清,只觉怀中美人身量忽然变得柔软奇诡,他笑嘻嘻道:“美人儿好香。”

      妲己此时神智尚存一息,察觉尾巴露了出来,心中大惊,强自收敛,但那尾巴却像不听使唤似的,又钻出一条来。

      她急切间正要借口更衣脱身,忽见班部中闪出一员大将,虎背猿躯,浓眉大眼,正是武成王黄飞虎。

      黄飞虎早已觉察妲己妖异,此刻见她在御前露出原形,哪肯放过?他大喝一声:“妖妃现形,还敢放肆!”

      随即一扬手,臂上金铃响处,一只神骏异常的金眼神鹰腾空而起,双翅展开如两片金云,利爪如钩,径朝妲己扑去。

      那金眼神鹰乃西岐异种,目光如电,爪喙之上自有降妖之气。

      妲己酒醉身软,躲闪不及,被那神鹰一爪抓在面门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迸流。

      她惨叫一声,捂着面孔翻身栽倒,那两条狐狸尾巴也“嗖”地缩了回去,化为一条,抖了抖便消失不见。

      殿上登时大乱,纣王这才惊醒过来,酒也不醉了,急忙命人拿下金眼神鹰,又扶起妲己。

      却见她那张千娇百媚的脸蛋上多了三道深深的血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妲己痛得浑身发颤,指尖摸到脸上的血,又看到满殿惊惧的目光,羞愤欲死。

      她银牙咬碎,眼中怨毒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纣王又惊又怒,喝令将黄飞虎拿下。

      黄飞虎却昂然不惧,朗声道:“臣为社稷除妖,何罪之有??”

      纣王将信将疑,回头看妲己时,她已哭得梨花带雨,那脸上的血痕在灯火下却似乎又深了几分。

      她哭道:“大王,臣妾只是不胜酒力,失了仪态,不想武成王竟纵鹰伤臣妾!求大王为臣妾做主!”

      纣王怜香惜玉,又见她伤得可怜,也不管什么狐不狐的,只将黄飞虎喝退,罚俸三月了事。

      妲己被宫人扶回寝宫,对着铜镜看着面上血痕,一双眼中怒火与恨意交织。

      她咬牙切齿,低低道:“黄飞虎……你今日毁我容貌,我他日必要你满门血偿。还有那金毛畜生、姜尚老道……一个都跑不了。”

      她取来百花露,一连数日细细调养,那伤痕虽渐渐愈合,却终是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

      她只得用胭脂水粉厚厚遮掩,心中却将这笔账牢牢刻下,只等来日一并清算。

      西岐这边,姬昌本在灵台观星,忽然夜观天象,见北方妖星闪动。

      他使人探听,得知朝歌城中纣王又复宠奸佞,贤臣或贬或亡,而崇侯虎倚仗朝中势力愈发横行。

      这崇侯虎乃北方崇城之主,为人暴虐,鱼肉百姓。

      当年姬昌在朝歌时,曾因崇侯虎进谗言而被纣王囚于羑里七年。

      姬昌素怀仁德,早欲除此害,却一直隐忍未发。

      今见天时已至,便召姜子牙商议。

      姜子牙淡然一笑:“侯爷欲伐崇侯虎,此乃顺天应人之举。但崇城城墙坚固,兵精粮足,若强攻,必累及城中百姓。臣有一计,先围而不攻,待其内乱,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姬昌抚掌称善。

      次日,文王命世子姬发守国,亲率大军三万,以姜子牙为军师,出师北伐崇城。

      福宝听说要打仗,兴奋得不行,蹦蹦跳跳跑到姜子牙面前:“我也去!我也去!我要咬人!”

      姜子牙看她一眼:“军中不许带女子。”

      福宝一瞪眼:“我不当女子便是。”

      说着就地一滚,金光闪过,一头金毛碧眼的四不相已威风凛凛地立在院中,四蹄踏着淡淡的云气,金鳞映日,流光溢彩。

      姜子牙看着她,一时无语。

      福宝得意地甩了甩尾巴,低下头来蹭他:“快上来啊,我驮你。”

      姜子牙沉吟片刻,终于上前,翻身跨上她的背。

      福宝脊背一挺,四蹄生风,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竟真如良驹一般。

      西岐军士远远望见军师骑着这样一头神骏异兽,无不咋舌称奇。

      消息传开,三军士气大振,都道姜丞相是真仙人下凡。

      大军一路向北,不数日便到了崇城地界。
      崇侯虎早已闻报,紧闭城门,坚守不出。

      姜子牙也不急于攻城,只命大军在城外十里扎营,将崇城围得水泄不通。

      姬昌骑在马上,远远望着城头旌旗,长叹一声:“城中百姓无辜,若能不战而降最好。”

      姜子牙微微颔首,回头看了一眼伏在身侧的四不相。

      福宝正百无聊赖地拿爪子拨弄一只蚱蜢,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冲着姬昌打了个响鼻,仿佛在说:怕什么,有我在呢。

      果然不出三日,崇城之中便有人趁夜逃出,直奔周营。

      来人自称是崇城副将,说崇侯虎倒行逆施,城中将士离心,若周军攻城,愿为内应。

      姜子牙沉吟不语,姬昌却摇头道:“不可。若用内应破城,乱军之中难免伤及百姓。”

      那人只得退去。

      姬发在一旁道:“父亲仁德,但若久围不下,粮草消耗也是大事。”

      姬昌道:“再等等。”

      又过了数日,这一日黄昏,崇城西门外忽然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一人,身披玄甲,□□乌骓马,面容英武,与崇侯虎有三分相似,却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磊落。

      正是崇侯虎之弟,曹州侯崇黑虎。他一路策马来到周营前,翻身下马,独自一人步行入营。

      他见到姬昌,长揖及地,神色黯然:“末将崇黑虎,特来请罪。”

      姬昌忙扶起他:“侯爷何罪之有?”

      崇黑虎叹道:“家兄不仁,助纣为虐,黑虎屡谏不从,无颜见天下义士。今愿为前驱,设计擒兄献于麾下,以谢西岐百姓。”

      姬昌面色复杂,沉吟半晌道:“侯爷大义灭亲,令人敬佩。但手足之情……”

      崇黑虎目光坚定:“正因手足情深,更不愿见兄长为恶到底,身败名裂。”

      姬昌闻言,深深叹息,不再多言。

      姜子牙在旁静静看着,此时开口:“侯爷此计若成,崇城可安。”

      崇黑虎点头,低声道:“今夜小弟以犒军为名,请兄出城赴宴,席间伏兵擒之。”

      姜子牙道:“崇侯虎多疑,若他不来呢?”

      崇黑虎道:“家兄虽疑,但对我尚存几分兄弟之情。且我以‘商议投降’为饵,他必动心。”

      姜子牙微微颔首。

      当夜,月黑风高。崇侯虎果然带亲随出城,来到崇黑虎营中赴宴。

      酒过三巡,崇黑虎摔杯为号,帐后伏兵一拥而上,将崇侯虎并其子崇应彪一并拿下,绳索捆缚,连夜押送周营。

      崇侯虎酒醒大半,见自己被绑得粽子一般,破口大骂:“崇黑虎!你这卖兄求荣的畜生!我做鬼也不饶你!”

      崇黑虎面色铁青,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到了周营,姜子牙升帐,看着跪在地上的崇侯虎父子。

      崇侯虎虽被五花大绑,仍昂着脑袋,目光怨毒。

      他生得高大威猛,面方耳阔,也算得上一副好相貌,只是眉眼之间戾气太重,叫人望而生畏。

      崇应彪跪在其父身侧,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发抖,倒也有几分清秀,只是那股怂劲儿令人鄙夷。

      姬昌坐在主位,看到崇侯虎,想到自己七年羑里之囚,又见他如今被绑缚于此,不由心生感慨。

      他本欲让姜子牙将崇侯虎押往朝歌,请天子发落,也算是全人臣之名。

      却不料姜子牙走上帐中,面色平静,朗声道:“崇侯虎助纣为虐,蒙蔽圣聪,残害百姓,罪不容诛。今奉天命讨之,即刻推出辕门斩首,以正国法。”

      姬昌一惊,刚要开口,姜子牙已挥手道:“斩!”

      两旁刀斧手一声吆喝,上前拖起崇侯虎便走。

      崇侯虎破口大骂,声震四野,却很快被拖远。

      片刻后,一声炮响,辕门外两颗人头落地。

      姬昌坐在帐中,脸色沉沉,半晌没有说话。

      众将面面相觑,都不敢吭声。

      姜子牙却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杀了两只鸡。

      帐中寂静了许久,姬昌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悦:“姜丞相,崇侯虎虽有罪,终究是商室诸侯。你我身为臣子,未经天子明正典刑,擅自斩杀,于礼法不合。”

      姜子牙道:“侯爷仁德,但崇侯虎不除,崇城百姓一日不安。若押往朝歌,以纣王之昏庸,必然听信谗言将其赦免。到那时,不但前功尽弃,更让天下忠义之士寒心。”

      姬昌叹了口气:“你说的道理,我何尝不知。只是……他再怎么说也是堂堂侯爵,如此草率处决,只怕天下诸侯议论我西岐僭越。”

      姜子牙正要再言,忽然后帐帘子一掀,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女大步走了出来,她双手叉腰,杏眼圆睁,冲着姬昌便道:“你这老头好不讲道理!他害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讲礼法?他怂恿纣王关你七年,你忘了?你如今帮他说话,倒怪起我们来了?我告诉你,要不是老道手快,我就上去咬他了!咬死他!看他还能不能害人!”

      她一番话如连珠炮一般,把满帐文武都说愣了。

      姬昌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福宝仍不休,接着道:“你说怕天下人议论?他们是议论你杀人,还是议论你替百姓除害?那崇侯虎在崇城作威作福,刮地三尺,百姓们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你今天杀了他,崇城的百姓只会拍手称快,哪会说你僭越?你若真怕,不如现在去问问城里的百姓!”

      她说完,气鼓鼓地站在姜子牙身侧,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一副我看谁敢欺负他的样子。

      姜子牙低头看了看她抓住自己袖子的手,没有甩开,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弯。

      姬昌被福宝这一通抢白,愣了半晌,忽然摇头笑了,长长叹了一声:“好,好……倒是我执念了。姜丞相做得对。”

      他看向姜子牙,目光中多了一份郑重,“此后军国大事,不须事事问我。”

      帐中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姬发在旁悄悄瞥了一眼福宝,见她仍气鼓鼓地站在姜子牙身边,一双手攥着他的袖子不放,心中不由一涩,却也说不出什么。

      第二日,姬昌下令开仓济民,崇城百姓夹道相迎,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崇黑虎因功被封为崇城之主,他治理有方,秋毫无犯。

      福宝蹲在城头,看着下面欢天喜地的百姓,嘴里塞着一块崇城特产的蜜枣糕,含糊不清地对姜子牙道:“你看,他们多高兴。”

      姜子牙站在她身旁,望着远处苍茫的群山,没有说话。

      福宝又斜了他一眼,偷偷把另一块蜜枣糕塞进他手里:“喏,甜的,吃了就不板着脸了。”

      姜子牙低头看着手中那块糕,糕点上还沾着她指尖的碎屑。

      他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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