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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诬陷私情 魂魄离散 我...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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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青柠在雪地里受了冻,病倒了。
先是发热,烧得人事不省,知婠守在榻边三天没合眼,拿冷帕子敷额头,拿酒擦手脚心,好不容易把热退下去,人又咳起来,一咳就停不住,整个人蜷在床上,像要把肺都咳出来。膝盖也落下了毛病,走路得扶着墙,走两步就要歇一歇。
侯府的新年就在这样的光景里到了。
往年的年节都是季含淑操持的。从腊月二十开始,扫尘、备年货、给各房打点节礼,里里外外几十件事,季含淑一个人安排得妥妥当当。今年她起不来床,知婠去禀了肖云澈,肖云澈说“让云柔帮衬着些”。可谢云柔怀着身子,哪里肯操这份心,只动动嘴皮子指挥下人,该买的没买齐,该请的没请到,年三十的团圆饭桌上,菜色比往年差了一大截。
婆母肖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很不好看。她放下筷子,看了眼被知婠扶着勉强坐在桌边的季含淑,脸色惨白,手指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含淑。”肖老夫人开口了,语气淡淡的,“你身子不适我们知道,可侯府的脸面不能丢。往年你操持得那么好,今年弄成这个样子,叫亲戚们看了像什么话?”
楼青柠没力气跟她计较,垂着眼没说话。
谢云柔在旁边赶紧接话:“义母别怪嫂嫂,嫂嫂身子没好利索,是云柔没帮上忙,云柔笨手笨脚的,比不上嫂嫂能干。”她说着低下头,一副自责的模样。
肖老夫人看了看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你怀着身子呢,本就该好好养着,不怪你。”
楼青柠始终沉默,她现在这副身体虚的厉害,大点声说话都能让她眼前一黑。
整个席间,肖云澈看了她好几眼。他看见她苍白的脸,看见她发抖的手指,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从前季含淑操持年节,忙前忙后,他觉得理所当然。今年她病着,他才发现府里离了她真的乱成一团。他张了张嘴想替她说句话,可谢云柔在旁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哥哥,吃菜”,他便把话咽了回去。
过了年,楼青柠的病还没好。她整日躺在床上,喝药、睡觉,偶尔起来在屋里走两步。季含淑的身子底子本来就差,小产、罚跪、雪地里冻了整宿,几件事叠在一起,把这具身体掏得只剩一副空壳。
她感觉得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死掉,可肖云澈却开始往她院里跑了。
他来得不算勤,三四天来一趟,来了也不说什么大事,坐在桌边喝杯茶,问一句“身子好些了没有”,或者带一包外头的点心搁在桌上。有一回他看见她靠在榻上咳得厉害,还叫人去请了太医来。太医开了方子,他亲自看了,又嘱咐知婠好好煎药。
楼青柠对他这些举动没什么反应,她没有力气也懒得应付。可她的冷淡反而让肖云澈来得更勤了。
谢云柔很快察觉了。
肖云澈来东院的次数少了。从前一天来两三回,如今两三天才来一回,来了也心不在焉,坐一会儿就走。谢云柔看着肖云澈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季含淑的孩子没了,她怀上了肖云澈的孩子,平妻的名分也快到手了。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季含淑变了,肖云澈开始惦记她了。
谢云柔不能容忍。
她坐在屋里想了整整两天,终于想出一条毒计。季含淑以前有个贴身丫鬟,叫春桃,是季含淑从娘家带来的,后来犯了事被撵出去了。谢云柔让秋棠悄悄找到春桃,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咬死说季含淑嫁人前与人有私情,出嫁后任然藕断丝连。又找了个人证,是侯府后门的一个守门婆子,让她作证说看见过季含淑半夜从后门出去,行踪诡秘。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谢云柔跪在肖云澈面前,哭着说自己犹豫了很久,可还是觉得不该瞒着他。
“哥哥,我本不想说的,可这事关侯府血脉,我实在不敢瞒。”谢云柔哭得梨花带雨,“嫂嫂她……她从前的事,我也只是听说,可后来我亲眼看见过她夜里从后门出去,好几次。我不敢声张,怕冤枉了嫂嫂,可如今春桃出来说话了,我……”
肖云澈听完,脸色铁青。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攥着茶盏的手指关节咔咔响。谢云柔还在哭,一句一句说着
“我也不信嫂嫂会做这种事”
“可人证物证都在”
“哥哥你别怪嫂嫂,也许有什么苦衷”。
肖云澈猛地站起来,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他大步走出去,脚步声踩得青石板咚咚响。
楼青柠被从床上拖起来的时候,还在咳。两个粗壮的婆子架着她往外走,知婠在后面哭着追。她被一路拖到肖云澈的书房,扔在地上,膝盖磕在砖面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肖云澈坐在书案后面,脸色铁青。案上摊着一张纸,旁边站着谢云柔,还有春桃,大概是所谓的人证。谢云柔眼睛红红的,看见楼青柠进来就低下头,一副不忍心的模样。
“季含淑。”肖云澈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雷,“你自己说,春桃的话,还有后门婆子的证词,是不是真的?”
楼青柠跪在地上,仰头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谢云柔。她咳了几声,嗓子干得冒火,可还是撑着开了口:“侯爷,春桃早就被撵出去了,她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后门婆子是谁的人,你查过吗?为何不问青红皂白,先来责难我?”
“你少攀扯别人!”肖云澈一拍桌子,“我只问你,你嫁我之前,是不是跟人有过私情?”
楼青柠看着他暴怒的脸,只是慢慢摇了摇头:“没有。”
“你还嘴硬!”肖云澈指着旁边那个人证,“有人看见你半夜出门,不止一次。深更半夜,你出门做什么?”
“府中护卫重重,我如何出的去?难道他们都是我的人?”楼青柠睁开眼,声音沙哑,“至于私情,未嫁之身,与谁如何,王爷管得着吗?至于出嫁后,我清清白白,与他人有染的可不是我?”她扫了一眼谢云柔。
肖云澈愣了一下,谢云柔拧着眉看她。
“你还嘴硬?”肖云澈被她这副凌厉的语气堵着胸口发闷。
“春桃自己不干不净,才被撵了出去,她怀恨在心,说的话如何能当真,至于私情,若当真有私情,那人应该对我很了解,可知道我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这种事又做不得假。”楼青柠看着肖云澈扯了扯嘴角:“侯爷可要将那人叫来,咱们当堂对质,至于春桃.......,两年间,你出息了许多啊。”她看了眼瑟缩在角落里的春桃。
春桃猛地跪下:“侯爷我没说谎,当初我被赶出去,就是撞破夫人私情,她才赶走我。”
“哦,是吗,我怎么记得是你当时私通护卫,被捉奸在床啊,这府里人又没死光,不过两年,难不成,大家都能忘了,要不把那侍卫找回来问一问?”
楼青柠说完瞥了肖云澈一眼:“侯爷,你若有兴趣,就好好查查,说不定查出来的结果比这有趣的多。”
“季含淑......”肖云澈被她无所谓的态度弄得更生气,往日她会哭着辩解,今日她看他却像在看一个被愚弄的傻瓜,带着嘲讽。
“妹妹不是声称看见了许多,不给你的好哥哥细细的说一说。”楼青柠瞪着谢云柔。
谢云柔不知为何心里发毛,怯怯道“哥哥,许是我记错了,可我也是为了哥哥,绝不是有意污蔑嫂嫂.......”
“哥哥自然知道,你怎会做这些事?”肖云澈柔声哄着。
“你先回去歇着,此事再查。”肖云澈淡淡一语。
“不必了。”楼青柠淡淡一句。
她感到了一股彻底的绝望从心头往上窜起,他不是不明白,他只是享受可以欺负她,让她求饶的感觉,季含淑你看见了吗?他只是利用你证明他多么了不起。
楼青柠脚下摇晃,又咳了几声,扶着桌角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肖云澈的眼睛。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肖云澈心里发慌。
“侯爷。”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我......季含淑十五岁见到你时,便只想过你,嫁给你,也只爱过你,可今日,我终于明白,当日的的执着错的有多离谱,三年夫妻真是黄粱一梦。”
肖云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出来的却是:“含淑,你受委屈了。可云柔她……也是为侯府着想,她没有坏心。”
楼青柠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他知道,他什么都清楚。
她的身体在发抖,手撑着桌角,指节泛白。胸口堵得喘不上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越堵越紧。她知道这具身体快撑不住了,刚才那一番话说尽了力气,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那缕残魂在她心口猛地一跳,像是死灰里迸出的一点火星,烫得她整个人一激灵。楼青柠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心口涌上来,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那是季含淑的残魂,最后一口气,最后一点念想,最后一丝不甘。
肖云澈缓缓靠近她:“含淑,你回去好好歇着,这件事就过去了,你别再.......”
过去了?他们说有事就是有事,说过去便是过去,真是荒谬。
肖云澈的话没说完。楼青柠的身体忽然动了起,她整个人扑向肖云澈。肖云澈没反应过来,被她扑了个正着,往后一仰,楼青柠的嘴咬住了他的侧颈。
很用力。
血腥味瞬间在嘴里漫开,温热的,带着铁锈气。肖云澈痛得闷哼一声,伸手去推她,可她咬得死紧,牙齿嵌进肉里,像是要把三年咽下的所有东西都咬碎在这一口里。谢云柔尖叫起来,下人们乱成一团,有人上来拽她,拽不开。
楼青柠感觉到季含淑的残魂在她体内疯狂地颤着,颤到极致,忽然停了。停了一瞬,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然后那缕残魂散开了,轻轻地、慢慢地,从她心口飘出去,散在这具身体的血肉里,再也找不到踪影。
她的牙齿一松,整个人往前栽去。血腥味还在嘴里,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她感觉到自己往下坠,坠进一片黑暗里。
意识消散之前,她听见肖云澈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又惊又怒。还听见谢云柔在哭,下人们在跑。可那些声音都远了,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模糊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