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同行》》抑鑫

4、归家与旧伤 归家换衣，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许久，所有同学的目光全都落在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周遭原本此起彼伏的谈笑声、碰杯声，在秦飞宇告白之后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压抑不住的、细碎的抽气声与小声的议论。
　　秦飞宇依旧牢牢抱住顾秋不肯松手，浑身都浸在酒后朦胧的温热之中。酒精模糊了他平日里谨小慎微的思虑，三年来一直藏在心底不敢吐露的情愫尽数倾泻而出。他将脸颊埋在顾秋的肩头，一遍一遍小声地重复着自己的心意，每一句话都带着酒后独有的软糯与执拗。
　　“我喜欢你……顾秋，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顾秋的手臂悬在半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突如其来的局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少年微微发烫的身体，耳边是一遍一遍回响的告白，胸腔之中翻涌着震惊、慌乱，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迟迟不敢直面的悸动。
　　他侧过头，简单扫了一眼周围一众满脸错愕的同班同学，心中飞快权衡。秦飞宇现在已经彻底喝醉，神志不清，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这样一直被围观，对本就性格内向敏感的秦飞宇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等到酒醒之后，秦飞宇回过神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大概率会陷入巨大的窘迫与不安之中。
　　顾秋轻轻抬手，缓缓落在秦飞宇的后背，小心翼翼地轻轻拍了拍，试图安抚怀里情绪激动的少年。
　　“飞宇，先别这样，很多同学都看着。”顾秋压低声音，尽量用平缓温和的语气轻声劝他，“你喝醉了，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可此刻被酒意裹挟的秦飞宇完全听不进去劝说，怀抱收得更紧，指尖死死攥住顾秋身上的衣服，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他微微摇头，闷闷地抵着顾秋的肩头，带着一点委屈的腔调。
　　“不要走……你不要躲开我，我没有乱说，我说的全部都是真心话。”
　　顾秋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很清楚秦飞宇的性子，如果强硬地掰开他的手，只会让醉酒状态下的秦飞宇变得更加激动。他只能放柔了声音，在秦飞宇的耳边慢慢许诺。
　　“我没有躲开你，我不会离开。我相信你，我们先离开包厢，这里太吵了，我带你回我家里休息，好不好？”
　　这句承诺像是一剂安稳人心的良药。秦飞宇动作稍稍松动，依旧没有松开抱住顾秋的手臂，只是微微抬起头，朦胧湿漉漉的双眼直直看向顾秋，反复确认。
　　“你不会丢下我？”
　　“不会。”顾秋郑重地回应他。
　　得到答复之后，秦飞宇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下来，但双手依旧牢牢环着顾秋不肯放开。顾秋转头向着周围一众还在围观的同学简单解释了几句，告诉大家秦飞宇喝醉了，自己先送他回去休息，剩下的聚会大家继续尽兴。班里的同学们面面相觑，刚刚目睹了一场猝不及防的当众告白，所有人心里都翻涌着巨大的震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纷纷点头。
　　顾秋半扶半抱着依旧黏在自己身上的秦飞宇，费力地起身，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喧闹的包厢，离开酒店。
　　夜晚城市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夏夜独有的温热，稍稍吹散了包厢里面沉闷的酒气。街道两旁路灯依次亮起，暖黄色的灯光一路铺向前方的路面。秦飞宇脚步虚浮，大半的重量都倚靠在顾秋身上，一路走的时候嘴里还断断续续小声呢喃着告白的话语，手臂始终紧紧缠着顾秋的胳膊，一刻都不愿意松开。
　　一路辗转，顾秋终于带着醉态沉沉的秦飞宇回到了自己家中。
　　打开家门，屋内安安静静。顾秋先将秦飞宇搀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秦飞宇依旧下意识想要贴着他，不肯安分地靠着沙发靠背。顾秋无奈，只能先安抚着让他暂时坐好，转身走进卧室，打算拿出自己干净的换洗衣物，让满身酒气的秦飞宇换上，方便他好好休息。
　　当顾秋小心翼翼地扶着秦飞宇，想要帮他换下身上沾染酒气的上衣时，抬手掀开衣服的一瞬间，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光洁平整的皮肤。秦飞宇白皙的手臂之上，横亘着一道道深浅不一、早已愈合的疤痕。旧伤疤在白皙肌肤的衬托之下格外醒目，一道道印记无声地诉说着过去那些难熬的时光。
　　顾秋的呼吸猛地一滞，心口像是被一只手骤然攥紧，一阵尖锐的酸涩与心疼瞬间席卷了他。
　　他一直隐约能够察觉到秦飞宇的情绪似乎时常压抑沉重，高三巨大的备考压力之下，秦飞宇偶尔会流露出低落、颓丧的状态。顾秋无数次想要开口询问，可每一次秦飞宇都只是轻轻摇头，故作平静地掩饰过去，不愿意多谈。顾秋出于尊重，一直没有强行追问，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秦飞宇独自承受的痛苦，远比自己想象之中的还要沉重。
　　那些他不曾参与、不曾知晓的灰暗日子里，秦飞宇一个人扛下了无数煎熬，将所有的伤痕与痛楚全部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平日里依旧维持着安静内敛、成绩优异的模样，将脆弱小心翼翼地掩盖起来。
　　顾秋的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轻易触碰那些陈旧的伤疤，生怕会勾起秦飞宇心底那些痛苦的回忆。他静静看着那些伤痕，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心疼。原来秦飞宇平日里那些沉默、偶尔失神低落的瞬间，背后藏着这样沉重的过往。
　　他放轻了手上所有的动作，更加小心、轻柔地继续帮秦飞宇更换衣物，生怕自己任何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会触碰到少年心底尚未痊愈的伤口。
　　换好干净的睡衣之后，顾秋搀扶着昏昏沉沉的秦飞宇走到卧室的床边，扶着他缓缓躺下。秦飞宇就算是躺到床上，依旧下意识朝着顾秋的方向靠近，迷迷糊糊之间，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顾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静地凝视着床上熟睡的少年。
　　今夜发生的一切，醉酒的告白，猝不及防看见的旧伤，一桩桩一件件，不断在他脑海之中反复回放。他从前只是单纯将秦飞宇视作并肩刷题、互相较量的好友与对手，可今晚之后，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看着秦飞宇安静的睡颜，心底长久以来模糊不清的情绪，在这一刻渐渐明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