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同行》》抑鑫

3、夏夜告白 酒意翻涌，

　　包厢里的喧闹依旧层层叠叠地包裹着整个房间，杯盏碰撞的脆响混着少年人肆意的说笑声，在暖黄灯光里来回飘荡。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之后，后劲正慢慢涌上来，秦飞宇指尖捏着玻璃杯，视线微微有些发虚，周遭嘈杂的声响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变得遥远朦胧，唯有身侧顾秋的轮廓，在他眼中格外清晰。
　　方才几番推拒过后，他终究没能抵挡住同学们此起彼伏的劝酒。秦飞宇本就极少沾酒，酒量很浅，几杯下肚，温热的酒意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平日里被理智死死锁住的心绪，此刻再也难以压抑下去。那些藏了整整三年、被他反复压下的悸动与思念，原本一直安安静静蛰伏在心底深处，此刻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不顾一切地向外蔓延。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顾秋的侧脸上。
　　暖光落在顾秋利落的下颌线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顾秋还在和旁边的同学闲谈，神态从容松弛，褪去高三备考时期紧绷的压力，少年身上多了几分自在。秦飞宇怔怔地望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过往三年的无数碎片。
　　晚自习教室里安静的刷题时光，互相传递的错题本，模拟考失利时对方轻声的安慰，考场外等候自己的身影……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是属于顾秋。
　　这份喜欢，他藏了太久太久。
　　清醒的时候，他永远顾虑重重。害怕一旦戳破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他们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并肩刷题、平静相处，害怕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他只能将心意深埋心底，只敢借着余光悄悄望向那个人，将汹涌的情绪全部独自消化。
　　可酒意模糊了理智，所有用来束缚自己的顾虑，在这一刻都慢慢松动消散。
　　秦飞宇的呼吸微微有些不稳，心底的冲动越来越强烈。他想要说出来，他想告诉顾秋，自己喜欢他很久了。
　　旁边同学又一次举起酒杯起哄，不少人的目光来回落在他们这一对常年霸占年级前两名的双学霸身上。
　　“咱们年级两大神，一起碰一杯啊！”
　　起哄声传入耳中，顾秋闻声回过头，第一时间就察觉到秦飞宇状态不对劲。少年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朦胧，已经明显喝醉了。顾秋眼底掠过一丝担忧，抬手轻轻覆在秦飞宇握着酒杯的手背上，微微用力，想要将杯子从他手中拿下来。
　　“别再喝了。”顾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关切，“你醉了。”
　　手掌相触的那一瞬，温热的触感传来。
　　这一下触碰，像是点燃引线的星火，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冲破所有桎梏。
　　秦飞宇没有松开手，反而顺着这个动作，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牢牢锁在顾秋的脸上。包厢内依旧人声鼎沸，可在这一刻，秦飞宇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他呼吸微重，带着酒后独有的朦胧与执拗，藏了三年的心意，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当众吐露出来。
　　“顾秋。”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原本素来清淡温和的音色，此刻染上了不一样的颤抖。
　　周遭的哄闹声因为这一声呼唤，有片刻的松动，旁边几个同学察觉到这边气氛变化，渐渐安静下来，好奇地转头看向他们二人。
　　顾秋眼底的笑意缓缓敛去，看着近在咫尺、眼神执拗的秦飞宇，心底莫名一跳：“我在。”
　　秦飞宇没有顾及四周慢慢投过来的一道道目光，醉意让他再也无法伪装平日的冷静自持。所有压抑多年的情愫，顺着话语倾泻而出。
　　“我喜欢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落进喧闹的包厢之中。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方才还热闹不已的包厢，猛地安静了大半。零星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不少同学脸上的嬉笑僵住，错愕地看向这边。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素来安静内敛、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秦飞宇，会在今晚这样一场毕业聚会上，当众向顾秋坦白心意。
　　秦飞宇浑然不在意周围众人诧异的视线，他的眼中自始至终只有顾秋一个人。酒意翻涌，心中积压多年的情绪在告白之后彻底宣泄出来，他望着顾秋，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而执拗：
　　“顾秋，我喜欢你很久了。”
　　顾秋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醉醺醺的少年。
　　无数个日夜，他不是没有察觉到秦飞宇看向自己时那些躲闪又眷恋的目光，心中也曾生出过许多猜想，可他从来没有设想过，会在这样一个满是同班同学的夜晚，由喝醉的秦飞宇，当着全班的面，说出这句告白。
　　空气仿佛静止下来，周遭同学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出声打断。
　　秦飞宇微微前倾身子，动作带着酒后不受控制的依赖，他伸出手，一把抱住了顾秋。脸颊轻轻贴在对方肩头，呼吸温热，带着淡淡的酒气。他紧紧环着顾秋，仿佛生怕眼前的人会在下一秒从自己身边离开。
　　“我喜欢你……”他埋在顾秋肩头，一遍一遍低声重复，话语含糊，却无比真诚，“我真的很喜欢你。”
　　顾秋的身体紧绷，垂在身侧的手悬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鼻尖萦绕着秦飞宇身上淡淡的气息，耳边是少年带着醉意反复诉说的告白，胸腔之中翻涌着震惊、慌乱，还有一丝藏了许久、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悸动。
　　他缓缓抬起手，迟疑片刻，最后轻轻落在秦飞宇的后背，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到此刻醉酒吐露真心的人。
　　“飞宇，”顾秋的声音微微发哑，“你喝醉了。”
　　秦飞宇却不肯听，怀抱收得更紧，脑袋蹭了蹭他的肩头，固执地轻声反驳：“我没有醉，我说的都是真的。”
　　窗外夜色浓稠，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窗隐约映入包厢。盛大的毕业狂欢，在这一刻迎来了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转折。三年的青春，三年藏而不露的暗恋，在夏夜温热的酒意催化之下，就这样猝不及防，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满室的喧嚣早已退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顾秋抱着怀里醉意沉沉、不断诉说心意的少年，心底清楚，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告白，将会彻底改写他们两个人往后所有的故事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