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同行》》抑鑫

5、酒醒之后 宿醉惊醒，

　　窗外天光一点点漫过窗帘，清晨柔和的日光落进卧室，安静地铺在床铺与地板之上。一夜酣眠，秦飞宇的意识从深沉的睡梦之中缓缓上浮，厚重的睡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头部一阵阵钝重的酸胀疼痛感。
　　他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脑袋像是被重物挤压一般，突突地疼，喉咙干涩发苦，浑身筋骨都透着酒后遗留下来的疲惫感。他下意识动了动身子，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却清冽干净的气息，并不是属于自己卧室里面熟悉的味道。
　　秦飞宇猛地一怔，涣散的视线瞬间清醒大半。
　　他茫然地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陌生的房间陈设。简约风格的书桌、堆叠整齐的书本，还有身旁柔软陌生的被褥……这里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家。
　　无数碎片化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猛地冲进脑海。毕业聚餐、喧闹的包厢、一杯接着一杯入喉的酒水，酒意翻涌之下压抑不住的悸动，还有那句他藏了整整三年，原本打算永远烂在心底的告白。
　　“我喜欢你。”
　　三个字清晰地在脑海之中回响。紧接着，是周围全班同学错愕的目光，还有自己不顾一切抱住顾秋的画面。
　　轰的一声。
　　秦飞宇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瞬间唰地烧了起来，热度一路从耳根蔓延至脖颈。
　　他……他昨天喝醉了，当着全班所有同学的面向顾秋告白了。
　　秦飞宇僵在被褥之中，整个人浑身发烫，恨不得直接钻进被子底下把自己彻底掩埋起来。清醒之后的羞耻与窘迫如同汹涌的浪头，狠狠将他吞没。他平日里素来内敛克制，所有汹涌的心意一直被他牢牢锁在心底，连私下里和顾秋对视都会忍不住躲闪，可昨晚醉酒之后，他竟然把一切全部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不知道顾秋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自己十分荒唐、冲动，甚至因此反感、刻意疏远自己。
　　慌乱的情绪不断滋长，秦飞宇猛地坐起身，身上穿着一件完全不属于自己、宽大柔软的睡衣。他低头看向身上陌生的衣物，脑海之中又多出一段零碎的记忆碎片——顾秋带着他回到了这里，还帮他更换了衣服。
　　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想瞬间浮上心头。
　　换衣服的时候……顾秋会不会看见了手臂上那些陈旧的疤痕？
　　秦飞宇浑身一震，下意识抬起自己的手臂，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已经平复、浅浅留存下来的伤痕。那是他过往深陷低谷之时留下的印记，是他拼尽全力想要掩藏起来、不愿被任何人看见的脆弱与不堪。他一直小心翼翼遮掩，从未让身边任何同学知晓，可昨天醉酒之后毫无防备，若是顾秋看见了……
　　一想到顾秋看见伤疤之后可能会产生的想法，难堪、惶恐与不安一股脑缠上心头。秦飞宇攥紧拳头，心底慌乱不已，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顾秋。
　　卧室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顾秋端着一杯温水走进屋内，看见床上已经坐起身醒过来的秦飞宇，脚步微微一顿。少年此刻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泛白，眼神飘忽不定，整个人浑身都透着一股无措慌乱的气息，明显是已经回忆起昨夜聚餐发生的所有事情。
　　“醒了？”顾秋放轻声音，缓步走到床边，将手中那杯温度适宜的温水递过去，“先喝点水，宿醉之后头会很难受。”
　　秦飞宇抬眼看向顾秋，视线刚一对上，便飞快地躲闪开，不敢长久和他对视。他指尖局促地捏着身下的被褥，小声嗫嚅：“昨晚……昨晚发生的事情，我……”
　　话说到一半，便卡在喉咙里面，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道歉？还是假装昨晚的告白仅仅只是醉酒之后的胡言乱语？无论哪一种，都让他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顾秋没有顺着昨夜告白的话题逼迫他，只是将水杯放到秦飞宇的手中。他的目光温和，没有丝毫嫌弃或是戏谑，仿佛看穿了少年此刻内心翻涌的惶恐。
　　“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不用急着立刻和我说什么。”顾秋平静开口，“先喝水，身体舒服一点再说。”
　　秦飞宇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感受着玻璃杯传来的暖意，小口小口抿着温水，紧绷的情绪稍稍舒缓一丝，可心底的那块石头依旧悬着。
　　房间之内安静片刻，顾秋缓缓开口，语气认真：“还有，昨天帮你换衣服的时候，我看见了你手臂上的伤疤。”
　　这句话一出，秦飞宇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整个人瞬间僵住，脑袋垂得更低，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最害怕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他已经做好迎接诧异、审视甚至异样眼光的准备。
　　可预想之中异样的目光并没有到来。
　　顾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那些伤，一定很疼吧。过去很难熬对不对。如果你愿意，什么时候想说说，我都愿意听。不想说，我也不会追问。”
　　秦飞宇猛地抬起头，错愕地望向顾秋。他原本以为被人看见伤疤之后，迎来的会是旁人异样的打量，可顾秋流露出来的，只有心疼与尊重，没有半分猎奇的审视。
　　长久以来独自藏起来的痛苦，第一次被人这样温柔地接纳。一瞬间，酸涩感猛地冲上眼眶，秦飞宇急忙低下头，强压下眼底翻涌上来的水汽。
　　顾秋安静地坐在一旁，留给他足够平复情绪的时间，不去催促他给出关于昨夜告白的答复。
　　等秦飞宇情绪稍稍平复之后，顾秋才缓缓提起接下来的打算。
　　“高考已经结束，接下来有很长一段空闲的假期。如果你想出去走走，散散心，我可以带你出去旅游一段时间。”
　　秦飞宇猛地抬眼看向顾秋，眼底满是惊讶。他完全没有料到顾秋会提出这样的提议。
　　“旅游？”
　　“嗯。”顾秋轻轻点头，“你刚刚经历高考，再加上昨晚发生这么多事情，你的状态并不适合一直闷在房间里面胡思乱想。出去看一看不一样的风景，换一个环境，心情会放松很多。不用急着立刻给我答复，你可以慢慢考虑。”
　　清晨的阳光静静落在两人之间，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告白没有仓促迎来答案，可原本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在看见旧伤之后的理解与温柔之中，悄然松动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