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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提点 人生大糗事 ...

  •   “赵钰琦,我发现你最近……”

      金倚澜眯起眼睛,盯着旁边的赵钰琦看了好半天。

      赵钰琦维持着上犬式拉伸动作,一脸端庄地直视前方:“什么?”

      “对,就是这个!”金倚澜叫得整个教室的人都能听见。

      站在前方的芭蕾课老师忍不住扶额,点她名字:“你有什么问题吗?”

      金倚澜回过神,讪讪地笑:“没有、没有。”

      老师面朝大家拍了拍手:“除了金倚澜继续保持十秒,其她人休息。”

      何依立刻放松地盘腿坐起来,对着继续维持姿势的金倚澜呵一声:“叫啊,你怎么不叫了?”

      金倚澜悬空的大腿肌肉绷紧到僵硬,开始颤抖。她悔恨不已,紧紧闭起眼睛。

      赵钰琦趴在地板上,看着她幸灾乐祸地笑出来:“老大,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金倚澜费劲地撑住身体,默数到十,整个人瞬间瘫在地板上,手指在半空绕了一圈,停在赵钰琦面前:“我发现你最近有时候变得像另一个人。”

      赵钰琦一愣:“……像另一个人?”

      金倚澜直接说出来:“像孟师姐。”

      方菲闻言抬头,错愕地望向金倚澜。

      何依微微偏开脸,似是想要躲掉这个名字。

      赵钰琦沉默下来。

      两周前,队里大门口的公示栏角落张贴了新的省体育局通知。经过一场暴雨的洗刷,潮气从玻璃边缘渗进去,纸张外围挂上了一圈圈波纹般的水印。

      那张通知标题是拟退役名单。只需再往下看一秒,熟悉的名字便会直冲眼底——
      孟初赫然在列。

      通知张贴完的下午,有人去了孟初的宿舍,也有人去看孟初固定用的柜子,却都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明明只是拟退役,手续流程还没彻底走完,她就已经彻底离开了。

      金倚澜得知消息时,想到的是她之前在小超市买雪糕,孟初说下次再请她。

      这个下次,当时听来只觉岁月如常,但现在带着已知的事实回想,似乎变为成年人的客套了,遥遥无期地给人悬浮感,好像孟初没有走,好像她下次溜到小超市,还会偶然碰见同样去偷吃的师姐,然后师姐笑眯眯对她说,我请你啊。

      但金倚澜知道,以这位师姐的性子,连告别都怕成为别人的负担而三缄其口,大约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在她们面前了。

      队里不少人都受过孟初的照顾。消息散开后,有人感同身受,有人舍不得她,有人怨她走得太安静,也有人了悟分水果那天,原来是孟初在眼底、亦在心底对她们说了再见……

      少年组几人多少有点避而不谈。毕竟这是她们第一次见证退役,还是一直对她们温柔相待的师姐,记忆仍然在脑海里鲜活地扑腾甩尾。

      赵钰琦低下头,嗫嚅着说:“可能,我是在学她吧……”

      金倚澜眨眨眼:“为什么?因为你舍不得她么?”

      “我……”赵钰琦又反应过来金倚澜语气如常,费解地看向她,“难道你没有吗?”

      金倚澜顿了顿,浅浅吐字:“我有。”

      那为什么……好像一点也不伤心的样子?赵钰琦话到嘴边,听老师又拍了拍手,让她们结束休息,开始正式上课,便咽下这句疑问。

      金倚澜却已经从赵钰琦脸上的困惑里读出想法。
      她只是很难,对必将发生的未来产生更多感慨了。

      前世她得知孟初退役后,在那个休赛季的训练期一直都在害怕。

      那是母亲的第一个学生,是承载光环的大师姐。连这样的人都会因伤病过重退役,甚至走得悄无声息——那她们呢?

      命运的惺惺相惜总是不讲道理地早早到来。但她那时太小,只懂得担惊受怕。直到她也真正像孟初那样走得安静,才明白了为什么。

      喧嚣属于台上,热闹属于赛场。退场的人不必像来时大张旗鼓、锣鼓满天。

      她甚至还记得前世母亲在争吵之后,在她夺门而出时,疲惫地说,我曾经以为你和孟初很像,但我发现我错了。

      也不尽然错。金倚澜听着老师指令,把腿搭上长杆。她和孟初还是有一点像的。

      至少,都深爱这项运动。

      退役余波在省队里继续荡着,金倚澜迎来自己重生后的第二次生日。

      何依又往她的柜子里偷偷塞了两副新的护踝当生日礼物。

      这次金倚澜没蹲守她,早早回家吃长寿面去了。

      发现护踝后,金倚澜想到前世,何依送她的磨刀石被她差点送到失物招领处后,何依记仇了三年,没给她送过任何东西。

      金倚澜当时虽然嘴上吵架,但自觉理亏地坚持送礼,何依终于被她的“诚心”打动,也长了记性,学会一言不发地当面递交;不能当面,也会附上便条说明。

      送的东西也几乎都是日常用品。

      这幅实用主义做派真是永远不变。也不知道她怎么在小小年纪,早早抛掉了无谓的浪漫幻想。

      金倚澜上次在平安夜送她苹果时,还特别好奇地问她: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

      却只收获何依回礼的蛇果和鄙夷的眼神:你好幼稚。我早就发现圣诞礼物都是我小姨送的了!

      哈。真是搞笑。
      竟然说她幼稚?简直倒反天罡了!

      金倚澜彻底信了何依就是个浪漫过敏的小孩,毕竟她的新节目到现在都滑得一知半解,甚至还有越来越差的趋势。

      之前还算能看出来她是在表演,现在,就看出她一直在走神,神情空白一片。

      这段时间许有斌观看她合乐,已经开始苦恼地捂着脑门,仰天长叹,但仍然在每次结束后,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问她,在节目表演里都在想什么呢?有没有思考正在表达什么情感?

      每当那时,何依都会瞥一下旁边同样等答案的金倚澜,但好像只是眼睛乱飘而已,随即,视线就会散到另一侧,小声回答: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想。

      许有斌拿她有点没招了。

      私底下还找到金倚澜:“你平时和小依玩得最熟,你觉得为什么她的表演越来越差了?”

      金倚澜思考半天。

      前世她对何依分享“转换表达的情感”诀窍后,何依的表演就慢慢转好。再进一步的,也就是她陪何依试着演了两三次剧情而已。

      她只能隐约猜到,今生的何依或许心里有感情,但不知道怎么表达。
      毕竟,意识到自己的情感很容易,但表达对何依来说是门一直要学习的功课,更别提还要在冰面上仅靠舞蹈动作表达了。

      于是金倚澜诚实地回答:“我也不太清楚。”

      许有斌挠了挠头:“算了,现在也不强求她理解。至少她在节目后半段表演得还可以。”

      这种状况维持到了五月下旬。

      在何依生日前一天晚上训练结束后,金倚澜发现何依的柜子只搭锁头,没扣门,便把准备多时的草莓抱枕礼物塞到显眼的位置,想了想,又附上一张纸条:下周六下午训练结束后我去宿舍找你。

      小升初考试逼近,赵钰琦和方菲家里都把她们的训练量砍半。金倚澜和何依因为在学校里功课水平优秀,训练量维持不变,周末两天按时在训练基地出现。

      周六下午训练结束后,金倚澜先跑回自己的宿舍,翻出来专供何依的表演技巧笔记本——都是她这一周上课时开小差写下来的——再跑到何依宿舍房间。

      虽说她之前要何依求她才愿意分享表演诀窍,但金倚澜自认灵魂是个成熟的成年人,还有多出来的前世记忆,何依怎么说也算是求过她一次了,这回帮忙就当做是“售后服务”好了。

      因为提前预约,何依给了她一次好脸色。

      金倚澜进门后就在她床上看到了草莓抱枕。

      “咦,你没带回家吗?”金倚澜指着抱枕问。

      比赛后收到的粉丝扔来的玩偶,金倚澜一个不落地都抱回了家,排排坐在床头供着,偶尔会挑一只抱着入睡。少年组其余人也都是同样的操作。

      何依嘟哝着回:“这周末我再带走。”

      “哦哦。”金倚澜不管她怎么处理礼物,只要没扔就行。

      直接坐到桌边,把自己的笔记本推给何依:“你自己看吧。”

      何依疑惑地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看清字的下一刻,蓦然抬头:“你干嘛给我看你画的猪头?还在旁边写我的名字!”

      呃……
      金倚澜急忙抽回本子,定睛一看:“哎呀!拿错了拿错了。哈哈,都怪本子长一个样,我回去重新拿……”

      “你——”何依咯吱握紧拳头,“你竟然敢画猪头!还说那是我!”

      “对不起嘛——而且我要给你看的不是这个!”

      金倚澜挨着她的拳头离开,跑回自己宿舍找出正确的本子,提前翻到写着诀窍的那一页,再跑到何依的房间。

      “你看你看,这才是我写给你的东西。”金倚澜一脸庄重地向她双手呈上本子,“皇帝,请过目。”

      又演这死出。何依扯了扯嘴角,但没追究她这个称呼,夺过本子不耐烦地看了一眼,顿时愣住。

      顺着继续往下读,神情也慢慢认真起来。

      金倚澜见她能看进去,心里舒了一口气。

      她暂时还不想陪何依演戏去领悟表演怎么传递感情。毕竟现在这个阶段,像许有斌说的一样,前半段表演一般也没关系。试着排演剧情的效果估计也不会很理想。

      她给何依的提点,只是告诉她表情应该怎么调整,肢体动作又应该在什么时候紧、什么时候松,以及前半段表演中,只需要调动自己最伤心时候的记忆,然后沉浸情绪就够了。

      何依看完后一把合上本子,又是疑惑,又是不敢相信地望着金倚澜。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何依眉眼中满是不解,“金倚澜……我要是把节目演好了,分数就要比你高了,冠军也一定会是我的!”

      金倚澜噗嗤笑出来:“你好好看看外面的大太阳,怎么现在就开始做白日梦了?你别说大话了!就你那点P分,我还没放在眼里。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超过我的!”

      何依听她欠揍的语气,立刻把心头的纠结甩到脑后:“冠军会是我的!”

      金倚澜切一声:“到时候你又没拿冠军,可别又来骂我!”

      被提及到人生大糗事之一,何依咬牙切齿地瞪着她,刚要为自己辩护,转念想到人生大糗事之二就是本子上所说的最伤心的时候,霎时缄默不言。

      何依现在恨不能站到那个哭泣的自己面前,揪着领子告诉她,不要因为金倚澜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要离开,就哭得那么难看。

      因为离开前这一年,金倚澜会更招她烦!

      何依瞥到床上的抱枕,努力收敛恼怒:“你还有别的事吗?”

      金倚澜见她竟然没有因为自己戳她痛处跳脚,纳闷一阵:“倒没了。”

      何依收下本子:“那你出去吧。”

      金倚澜扭头向外走,但忽然想起来:“你还没和我说谢谢呢。”

      何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心平气和,但声音还是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谢、谢!”

      金倚澜满意地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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