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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野心 那样美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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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倚澜结束热身后,踩上冰场中心,对场外的许有斌招招手。
许有斌一边按下音箱的播放键,一边认真看向场内的情况。
金倚澜渐渐滑远,许有斌的视线追逐她而去。
学生一身黑色训练服,冰面也雾灰一片,唯独她脚上的冰鞋纯白显眼。
许有斌把视线下移,愣了两秒。
往日冰刃的运用细节在她眼中清清楚楚;如今的视野里,只剩下白色的轮廓,而刀刃在快速移动中与冰面融为一体,不时反射光线,晃住她的眼睛,才让人意识到冰刃的存在。
许有斌曲起指节,用力揉了一会儿眼角,再重新眯起眼睛。
依然看不清。
是近视了吗?
好端端的,怎么近视了呢?
她沉默地站定片刻,打开录像机对准冰场,摄像屏幕的画面放大后,总算勉强看清,同时移动镜头,聚焦锁定在移动的学生身上。
何依站在一旁,见她一直盯着录像机,疑惑地问:“教练,你在看什么?”
许有斌对她笑笑:“看一看她用刃怎么样。”
何依把脑袋凑到她胳膊旁边,仔细盯了一会儿录像机画面,自觉看不出什么门道,再抬起头,忽然小小地惊讶:“教练,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许有斌面色不变:“这几天熬夜熬的。我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应该就消下去了。”
何依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她:“……喔,那教练你多休息。”
继续望向场内。
禾琴风上次接了金倚澜的编舞工作后,先给出少锦赛两套节目,这次完成了《弗拉门戈》和《夜奔》。
《弗拉门戈》由《西班牙舞曲》和《斗牛士之歌》两首为主旋律,搭配其她乐曲组合改编,由前半段孤独的深歌过渡到后面的狂欢节庆之歌。
《夜奔》选自经典音乐剧《魔女》。上次李怡然选曲《蝶变》也出自于此。
音乐剧共分为三幕。
藏身在修道院钟楼里的魔女孤魂发现光明教会的修女具有无与伦比的天赋,以恐惧控制她又教授魔法。
修女击退代表黑暗势力的巨蛇,与赏识她的教母共谋离开魔女,却被魔女追捕,双双拘禁在地牢。
黑暗势力卷土重来,魔女逼迫修女选择留下还是让所有人去死,修女以怜悯之吻触动了她,最终魔女释放二人,化蝶消失。
《夜奔》是第二幕中的插曲,《蝶变》是第三幕的插曲。
金倚澜现在滑的便是《夜奔》短节目。
修女在内心反复纠结,魔女是她的恩师,是初遇的天使——却在后来因她杀害无辜之人,暴露黑暗真面目。
她不愿逃。她应该逃。
而教母在这个疯狂的夜晚、唯一的夜晚,等待她离开钟楼,彻底投身伟大的光明信仰。
何依安静地观赏着冰场上的主角,仿佛真的看见在钟楼里狂奔不止、又一次次停下回头的修女。
她曾在北京看过音乐剧现场,也熟记剧情,知道修女对魔女既爱又恨;但她还知道因为修女如此行为,导致后面修女和教母一起被魔女抓住。
于是她十分厌烦修女的犹豫,难以理解就这样白白错过逃走的机会。
同样地,她也无法理解《第八夜》里的海盗为什么要扮演船长才肯和心上人调情,扮演结束后就立刻冷漠地离开。
金倚澜结束一遍合乐后,缓和呼吸,滑到教练和何依面前,仰着下巴问:“怎么样?”
许有斌挂着微笑点头:“不错。感情挺充沛的。”
何依直接选择无视。
金倚澜故意扶着挡板滑到她面前,但眼睛盯向远处,语气轻快:“某人要是愿意说句好,我可以勉强分享一下表演的诀窍。”
何依继续无视,转向许有斌:“教练,我该怎么办?”
金倚澜立刻撇着嘴,切了一声。
许有斌把她们的互动尽收眼底,心里暗笑,正色面对何依:“你想理解和表达感情,我能给的诀窍是,回去多听听情歌,再多理解剧情,或者呢,可以试着转换一下想要表达感情。”
“转换表达的感情?”何依不解地看着她。
许有斌刚要解释,金倚澜大声地打断:“教练,你怎么能把我的诀窍分享出去?”
许有斌的笑意暴露在脸上:“你告诉了我,不就是我的了吗?”
“教练你耍赖!”金倚澜唉声叹气。
何依正听到关键部分,连忙维护许有斌:“就是!你告诉了教练,教练想告诉我可和你没关系。”
金倚澜抱起胳膊,恢复十足的神气:“这算什么?只要你求我,我会教你更多。”
“呸,做梦!”何依继续让许有斌说下去。
金倚澜继续撇着嘴转身滑远,嘴里小声嘀咕:“你早晚会来求我的。”
上辈子何依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P分被她压了好几年,滑表被诟病多时,才别扭地找上她,用跳跃要点交换表演秘诀。
许有斌解释说:“转换表达,就是说,你不理解这种爱情故事,你可以试试用亲情、友情之类的感情替换,尽管可能会有些出入,但总比干巴巴的什么感情都表达不出来要好一些。”
何依听完,沉思着滑上冰场,慢慢磨起Flip跳跃标准的压刃。
她们直至加训结束,都没注意到在场外盯着录像机的许有斌,视线偶尔涣散,仿佛陷入某种思绪里。
少年组四人都面临升学考试压力,开学一个月后,周中的训练都暂时取消,只剩下周五和周末进行训练。
何依和金倚澜的加训安排一样,这周日再次进行合乐训练。
场外,每周日雷打不动到来的杨墨涵,在何依表演结束后立刻呱唧呱唧地鼓起掌,许有斌和金倚澜也跟着拍手。
何依下场后,面无表情地朝她们走过来。
杨墨涵不像之前那样有点怵她,但还是笑得半生不熟:“滑得好棒啊。”
何依顿了顿,硬邦邦地回:“还行吧。”
但故作镇静的眉眼带上点雀跃。
金倚澜在一边观察到这一点,捂着嘴偷笑:“杨师姐,你也太给她面子了!这么些天她被教练说得都不想演了,也就今天你夸了她这么一句。”
“哪来你的事儿?”何依瞬间抛掉前一秒的平静面具,恼怒地咬紧牙,当即摘下刀套往金倚澜身上抽,“一边去!别来招人烦!”
金倚澜赶忙往冰场入口跑,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几次攻击。
在她进行合乐时,许有斌面向杨墨涵。
这位青年组选手早就迈入发育期,在初潮到来后,个子虽然只比半年前长了两厘米,稳在158cm,但体重却涨了3公斤,几乎是让人心惊胆战的速度。
现在的少年组选手们进入抽条期,身高长得快,但脂肪堆积还不明显。等初潮前后激素水平稳定下来,胸部和臀腿开始堆积脂肪,同时个子继续窜高,对技术的影响才会真正显现。
许有斌温声问:“最近训练怎么样?”
杨墨涵一愣。
加训这么久,许有斌几乎很少过问她的训练,只是近来队里情况有了她不太明白的变动,经常见到自己的教练吴佳沉着脸色和许有斌交谈,许有斌离开后,教练便对她们学生大发雷霆,要求更加严苛。
“……总是摔倒。”杨墨涵抱住一边手臂,低下头,不再看向场上顺利的表演。
许有斌轻轻颔首:“摔倒很正常。不用担心。”
可是……
杨墨涵的喉咙里仿佛堵了块石头,梗塞难言。
她已经拿到了银牌,进步显著,本应该知足,但她在夜里总梦到自己戴上金牌的模样。
她该像金倚澜那样微笑,像何依那样淡定,也像高雯那样松懈——但一个都不是她自己该有的样子。
她没拿过那样美妙的金牌。
她从没有喂养过野心,但野心姗姗来迟,自动吞下她的银牌,艰难地饱餐一顿后,开始了猛烈的饥饿反扑。
可她的身体并不服从她的野心。
下个赛季她就要登上国际赛场,恐怕依然会像以前那样与领奖台无缘,只能祈祷名次能看得过去一点。
许有斌察觉到她的低落,张了张唇,但暗自摇头,最终默然不语。
金倚澜结束合乐后,另外二人也正式上冰继续练习。
金倚澜和何依便见到这个刚稳定下来基础三周跳不久的师姐,在冰场另一头起跳失败,频频摔倒,最后,痛得暂时放弃跳跃,练习旋转。
金倚澜和何依都把她的变化看进眼里。
但没有停下来安慰她,都选择继续打磨自己的高级三周跳。
勾手三周跳和后内点冰三周跳只有起跳刃的区别,但她们开始练习后,落冰和起跳经常顾此失彼。
金倚澜暗暗咬牙,扭着脚踝向外压刃,克服着新养成的3F向内压刃的习惯,硬鞋帮支撑压迫的地方尖锐地传来疼痛。
她扭成这样还能做到不崴脚和不倒地,全靠这些日子针对足弓力量的加强训练。但起跳时又像曾经磨3F改刃一样,失去精准的踝部发力点。
刀刃在冰面上溜出,她跟着重心不稳,一下子跳空,双足落冰。
金倚澜心有不甘地扭头看向何依,瞧她刚刚起跳,奈何起跳脚别扭极了,就算靠爆发力升至半空,高度实在一般。
她还没转到位就要落冰,姿态都没来得及调整,最终无奈地摔趴在冰上。
这一跤摔得很重。何依站起来后,还瘪着嘴揉胳膊肘。
金倚澜顿时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周中的训练已经减少,而3Lz跳跃又是除了3A外最难的三周跳,肉眼可见的未来里,恐怕她们头顶上将会一直笼罩3Lz跳跃的阴影。
她转念想到魏焕的3Lz+3T。李怡然说她会错刃,裁判却选择放过。
但前世的魏焕在这次的全锦赛中,一向短节目稳定发挥的她,完全出人意料地摔了这个跳跃,于是在第二天的自由滑比赛,选择了以3F+3T、3Lz+2Lo作为核心难度的保守打法。
如果没有意外,今生的魏焕再次短节目失利、自由滑保守,已经改变的她和何依,很大可能从魏焕手里夺得金牌。
金倚澜越想下去,心头越是一片火热。
直到滑至杨墨涵身边,金倚澜瞧着她倔强地再次发起新学3Lo跳跃的尝试,又以失败告终,坐在冰上呆了几秒,没有立刻爬起来。
金倚澜搀住她的胳膊:“师姐,快起来,别着凉了。”
杨墨涵回过神,顺着她的力气站起来,小声道谢。
金倚澜双手插兜,和她并肩慢慢滑行,当作中场休息。
杨墨涵余光看着她松弛的姿态,久久出神。
意识到自己想问什么,杨墨涵低头苦笑一声。
算了。她在金倚澜面前早就丢掉了很多没用的包袱。
“……小澜,你当初拿到银牌时,在想什么呢?”杨墨涵蓦然发问。
“啊?”金倚澜转头望向她,“是省赛的银牌吗?”
“是,”杨墨涵刻意地偏开脸,不和她对视,“你应该……也是很想拿金牌的人吧?就和何依一样。”
金倚澜暗暗注意何依还在远处,便坦诚地开口:“我是觉得,输给承认的对手,我不丢人。”
杨墨涵闻言,直直望向何依,盯着她再次尝试3Lz的动作。
“承认的对手?”杨墨涵忍不住羡慕,“你们关系真好。”
“呃……”金倚澜挠了挠下巴,“一般般、一般般。”
杨墨涵轻轻叹气,停了下来,默默抠着指甲,许久不说话。
金倚澜也跟着停在她面前,望着她半落的眉,试探地问:“师姐,你是觉得,最近训练太累吗?”
“不是不是,”杨墨涵急忙否认,“我没有不来加训的意思,我以后一定还会来的。”
那是什么?金倚澜眨巴眼睛看着她,神情里明晃晃地露出疑问。
杨墨涵犹豫地说:“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金倚澜顺着追问。
杨墨涵张了张唇,后知后觉,引来脸上的灼烧。
她低下头:“……没什么。”
金倚澜见此,隐约意识到她的心事,反而笑起来:“师姐,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杨墨涵恍惚间心头一动,抬起眉眼。
但金倚澜说完上句话,便转身滑远:“师姐,你已经比从前强了太多了。”
也比前世走得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