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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失声 让我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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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依僵硬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金倚澜看着她把手里的作业本攥出褶子,声音渐弱:“……我说,大概明年全锦赛之后,我就要离开这里去北京。”
何依:“为什么要走?”
“嗯……就是,两个地方交换训练,”金倚澜东一句西一句地解释,“那边有请来的外教,还有上次比赛青年组冠军的教练,然后让我过去。”
何依:“只有你一个人去吗?”
金倚澜:“……是的。”
“那我呢?”何依迷茫地看着她。
“你还留在这里。”金倚澜硬着头皮说。
“……”何依张了张嘴,偏过脸,费力地思索许久,“那教练会去吗?”
“不会。我妈妈,还有许教练,她们都会留在这里。”
何依呆立半晌,把作业本撇到床上,大步迈到金倚澜面前,皱紧眉头:“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去吗?要去多久?”
“是呀,”金倚澜缩起脖子,“去两个赛季。”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这两天……”
就这两天?何依死死盯着她,分辨这句话的真伪,“那为什么我不能去?”
“……”金倚澜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刻意地挪开视线。
何依见她沉默不语,缓缓收起所有外露的表情,用力推她一下:“金倚澜,你能不能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才没有开玩笑!”金倚澜勉强提起一点音量,“如果你不信我,你可以等之后教练们告诉你。我今天就是来提前告诉你的。”
“那你说,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一起去?”何依使劲捏住她的肩膀,“为什么只有你去?”
金倚澜:“就是,只能我一个人去啊……”
何依大喊:“为什么?我要一起去!”
金倚澜一愣:“……可我们怎么一起去呢?”
何依看她这幅样子,心头涌上更暴烈的恼怒,像把火似的烧上脸,耳朵也被染得通红。
她立刻拽着金倚澜的手腕,夺门而出:“你跟我一起去找教练!”
金倚澜本想再解释几句,但感觉到何依攥着她的力道愈发收紧,仿佛也勒紧了咽喉,话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她拽着自己走。
她们一路横冲直撞到了办公室。
何依推开门闯进去:“教练,我有事要问你!”
响雷似的一声在金若明面前炸开,她当即愣了一下。
闻萍早已离去,办公室内只剩下金若明,她见到何依气势汹汹的样子,再看看躲在何依身后面色讪讪的金倚澜,顿时明白过来。
何依松开手,指着金倚澜的鼻子问道:“教练,她说,明年全锦赛后她一个人去北京,要交换训练,是真的吗?”
金若明心里叹了一声,先摆摆手让她坐下:“这件事我本来就打算过几天和你说。你现在找过来,那我们就聊一聊。”
何依却直挺挺立在原地:“教练,这件事是真的,对吗?”
金若明瞥了一眼金倚澜:“是真的。”
“那她说的,只有她一个人去,我不能去,也是真的吗?”何依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为什么我不能去?”
金若明紧紧闭了一下眼睛,随即,郑重地看着自己的学生,语气平淡:“北京当初确实要你们两个人一起去,但因为省里不可能把你们两个都放走,北京最后要走了上次少锦赛的冠军,也就是金倚澜。”
何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凭什么不把我们都——!”
金若明以更大的声量继续说下去:“金倚澜去北京并不轻松,你留在这里也不会比她轻松。
“我知道你们还小,但这个道理你们迟早要知道。你们关系好,不愿意分开,可你们都是国家运动员。你们肩上扛着省里的、乃至全国的责任。”
何依濒临失声:“……”
她缓缓转头看向金倚澜。
金倚澜迎着她的目光,张了张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何依如遭迎头一击,立刻收回视线,茫然地在运动服上摸索两下,重新把手揣进兜里,找到安放之处,沉默地走出办公室。
金倚澜望了眼母亲,见她垂着脸看不清神情,只得转头也离开办公室。
“何依——”金倚澜跟上何依的脚步,“我也想要我们一起去。”
何依刹住步子:“真的吗?”
金倚澜坚定道:“真的。”
何依猛地看向她:“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金倚澜扯起嘴角,“因为说什么都没用。”
“那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没用的干嘛!”何依刚抖着声音发作一句,对上金倚澜清冽冽的一双眼睛,情绪旋即像是被泼了盆冷水而熄灭。
“你——”她深呼吸一下,低着脑袋,声音像闷在棉絮里,“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何依转身远去。
金倚澜却在她转头的那一刻,瞥到她眼眶里瞬间蓄起泪花。
哭了……吗?
金倚澜怔在原地许久,才一卡一顿地迈出步子。
她提前来到芭蕾教室,呈大字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课前二十分钟,教室门被推开,她转头看去,和何依对视两秒。
何依匆匆别开眼。
但金倚澜看清那双比刚才更加通红的眼睛,像是两颗小番茄缀在眼窝里。
真的哭了呀?
何依上次哭是什么时候?金倚澜恍惚地想,她好像根本不记得何依还有哭过的时候。
何依放下自己的水杯后,便独自窝在角落里长蘑菇。金倚澜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刚发出“呃”的一声,何依豁地站起来,窝到另一个角落里。
金倚澜继续蹲在原地,眼巴巴望着她,第一次有点恨自己一向灵光的嘴怎么偏偏在刚才挂机,认死理不肯出声。
……明明何依当时期待自己说些什么话,哪怕争取无用。
课前十分钟,方菲和赵钰琦有说有笑地进来,就发现两个人分别占据两个角落,一起散发着凉气。
赵钰琦眼睛滴溜溜地转起来,观察了好一阵子,附在方菲耳边蛐蛐道:“这俩人肯定又吵架了。你猜她们几天和好?”
方菲也见怪不怪:“一周?”
赵钰琦:“啧啧。我猜两周。”
双人滑项目和冰舞项目的几个队友都到齐后,老师也后脚赶来,正式开始上课。
就近找搭档互相压背时,金倚澜看向了身边的韩梁。
韩梁比她大一岁,身高却和她差不多,留着一头齐耳短发,刘海中分,眉眼干净温软,仿佛雨后的青青草丛。
她们算是说过两句话的交情。
此刻,韩梁见金倚澜身边无人搭档,疑惑道:“何依呢?”
金倚澜努努嘴,指向远处,何依正和一名冰舞队友一起搭档:“她抛弃我了——渠姐呢?”
韩梁哈哈一笑:“那我和你搭档吧。我姐姐今天去复查髌腱炎了。”
金倚澜在韩梁的帮助下,让前胸贴紧大腿,声音依然平稳:“那严重吗?”
“还好还好,”韩梁宽声说,“就是前几天穿得有点少,吹风着凉了。”
她接着嘟哝道:“我明明都告诉她记得多穿一条棉裤了……”
金倚澜:“你和她现在还住在一起吗?”
韩梁随口答道:“当然住在一起。姐姐成年了,我妈妈她们就搬回去沪市了。”
韩渠和韩梁原本是上海人,当初韩渠为学滑冰,八岁时举家搬到吉省这边,韩梁自小受到熏陶也上冰学习,最终在姐姐十六岁,妹妹十岁时组成双人滑搭档。
换人压背。
金倚澜帮她按着肩胛,缓缓向下使力,发现她后颈下面露出一片可怖的青紫。
这是练习双人滑高难度技术时,跳伴摔到背部遗留的伤痕。
想到前世韩氏姐妹拆过一次伙再重组的经历,金倚澜忍不住问:“你……有没有想过换搭档?”
“啊?我现在不是在和你搭档吗?”
“不是不是,我问的是双人滑搭档……”
韩梁猛地直起身,一反刚才的温软,斩钉截铁道:“我从来没有想过换搭档。我姐姐就是最好的举伴。”
金倚澜立刻道:“抱歉抱歉,是我不了解情况了。”
“没事。”韩梁缓和神情,低声说,“毕竟,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双人滑搭档中,跳伴比举伴更难找到合适的运动员。毕竟担任更多难度技术责任的跳伴一般能力较强,在双人滑练习中,因为需要把完成技术的任务分出一半给搭档,搭档如果动作不慎,受伤的概率更大,伤势也会更严重。
倒不如单人滑更容易掌握自己的动作,完成技术。
压背动作结束,她们互相侧对,无言地按腿。
“其实,”韩梁忽然出声,“我当初想过去单人滑项目……”
“哇!”金倚澜诧异地看向她,“真的吗?”
“嗯,但是,我当初进省队观摩单人滑,看到了训练时的何依。”韩梁同样看过来,对金倚澜眨眨眼。
“她那时刚入队——你应该也听过关于她的传言吧?——总之,我当初站在挡板旁边,她滑过时扫了我一眼,直接给我冻在那里不敢上冰,觉得单人滑的都是怪物。我这辈子都赢不了像她这样的人。”
“她确实是怪物!”金倚澜连连点头赞同。
“但她也不是不可战胜的。你不就赢过她了吗?”韩梁微笑起来,“而且,我觉得她现在有人味儿多了。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金倚澜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