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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草莓 咦。好像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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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倚澜收好小册子,想起刚才方菲来找她的那一幕。
“我想……选《月光》。”
方菲站在她面前,一直来回搓着衣角,声音轻若蚊呐:“小澜师姐,你觉得我可以选吗?”
金倚澜歪着脑袋看她:“为什么不可以选?《月光》很适合你呀。”
“可是……”方菲支支吾吾半天,“我其实是因为你滑得很漂亮,才想选的。但是……”
金倚澜恍然大悟:“你是怕选了这首曲子后,别人会拿我和你对比,觉得你滑得不好?”
方菲愣了一下,咬着唇不敢继续看她,微不可查地点头。
金倚澜拿笔头支起下巴,想了一会儿,笑着问她:“你是怎么看待《月光》的?”
方菲不假思索地答:“很美。”
“哪种美?”
“嗯……很柔和的美。”
“可我觉得是很孤独的美。”
方菲张大嘴巴:“……但你的表演,让我觉得很柔和。”
“是因为你已经带着自己的理解看我的表演,”金倚澜抓住了她的问题所在,得意地哼哼起来,“菲菲,你已经和我有着不一样的《月光》了!”
方菲在原地呆滞地盯着她看了多久,金倚澜就耐心地等待了多久。
想明白的那一刻,方菲仿佛含羞草瞬间展开自己,神采复苏,忙不迭地往外走:“谢谢你小澜师姐!我去找教练了!”
在她走后不久,何依就闯了进来。
金倚澜再次咂摸着何依的那两句道歉。
这可是上一世都没有过的正面道歉!
尽管那家伙像是怕她吃人一样说完就跑——这份诚意,依旧珍贵非凡。
如果让前世的何依看到另一个自己这样“低三下四”,会不会气晕过去?
想到那一幕,金倚澜忍不住笑出声。
合上柜子,她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早上在家的时候,母亲顶着一双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她面前,让她今天中午抽个时间去办公室,定下交换训练的安排。
语气平淡如常。和昨晚判若两人。
金倚澜不知道她是不是一整个晚上都在考虑这件事,最终做出了决定。
站在办公室门口,从门缝里望进去,隐约见到一个背影。
金倚澜敲了两下门后,直接一把推开:“妈妈!”
看清屋内情景,对上了两双眼睛,她又讪讪地退回半步:“我以为办公室里只有我妈妈在……”
金若明看着她这副莽撞的样子,扶着额角叹气。
闻萍坐在金若明旁边,朝她微笑:“没关系,你妈妈说了你一会儿就过来。我也在等你。来坐吧。”
金若明应声搬过来一把小凳子,放到她和闻萍中间。
金倚澜很有眼力见地端坐上去,摆出严肃脸:“我准备好了。”
金若明忍住损女儿的念头,正色看向闻萍:“闻教练,我就当着你的面,再问她一遍。”
她转向金倚澜——“小澜,你决定好接受北京的交换训练了么?”
“我……”金倚澜刚想开口,闻萍忽然打断了她。
“先别急着回答,有些事情我得详细和你说一下。
“北京一开始要你和何依一起去,但省里不可能把你们都放出去,最后北京选了你。你是上次少锦赛冠军,她们要你过去,代表北京队比两个赛季。
“何依留在这里担子会变重,所以这次少年组合组也是为交换铺路,资源得向她倾斜。这件事,之后我们也会和她说清楚。”
金倚澜默默蜷紧手。
闻萍的指尖点了点桌上的纸质文件:“再说北京那边。她们说,请来的美国教练有指导3A的经验;主教练是刘永,上次比赛青年组冠军就是她带出来的。”
“但资源虽好,未必像现在这么适合你,也不会再有像何依这样的队友,跟你一起竞争,一起努力。 ”
闻萍最后道: “你听明白了吗?”
金倚澜顿了两秒:“听明白了。”
闻萍:“那你决定好了吗?”
金倚澜:“我决定好了。我答应去。”
“好。”闻萍旋即看向金若明,“等她去了那边之后,你陪她待一周。北京队的李总教练过不久就会告诉我们关于她的食宿安排和训练日程。”
金若明轻声应好,不再有任何犹豫。
二人还有合组后的相关事宜需要商议,再没了金倚澜的事,正好也到了饭点,金若明便让女儿去吃饭。
金倚澜走出办公室后,开始思考要不要找何依聊这件事。
教练们既然说会找何依详细说明,自己再去找何依,恐怕多此一举。
但是……
金倚澜想到前世何依递给她那次外训的机会,她出国登上飞机那天,只告诉何依已经离开。落地后再开机,屏幕鲜红一片。
何依打来了十几个未接电话。
金倚澜以为她有急事,慌忙拨回去。
电话一接通,何依便劈头盖脸地骂她:“白眼狼!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出国的航班时间?”
金倚澜很没底气:“你是要送我吗?可你在外比赛怎么赶回来……”
何依冷笑一声:“金倚澜,你是不是一定要把我气死才高兴?”
“什么?我没有——”
“闭嘴,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挂断。
后来,金倚澜每天吭哧吭哧给她打去一通电话,被拒接半个月,何依终于勉强和她恢复了联系。
金倚澜心道,何依这家伙一向难缠,这件事她最好还是在教练们官方通知前告诉一声。
少锦赛结束后,队里近期没有别的比赛,训练日程也宽松了许多。下午只有一节芭蕾课。
金倚澜吃罢午饭,就穿上厚羽绒服溜到训练基地大门口,张望两眼,就寻到了糖葫芦小摊。
她记得何依一直喜欢吃草莓和草莓味的东西。
金倚澜心疼地抽出自己所剩无几的压岁钱,零零碎碎凑在一起,买了一串草莓和一串山楂。
悉数搂在怀里,一路遮遮掩掩地回去。
午饭的时候她问了何依下午课前要待在哪里,何依说要去宿舍房间写寒假作业。
训练基地配备宿舍,平时训练间隙她们都会去宿舍休息,但队里运动员不算多,一般单人或双人一间。
她和何依目前都是单人一间。
金倚澜揣着糖葫芦,半途拐进自己的房间,取了书包,然后再停在何依房间门口,开始敲门。
门应声而开。
金倚澜笑嘻嘻地就要进去,何依一把拦住她:“我就知道你中午问我是要找过来。——过来干嘛?”
金倚澜:“别管了,先让我进去再说!”
何依:“不行,你得告诉我要干嘛!”
“我来一起写作业的,行了吧?”金倚澜给她展示自己背着的书包,“快让我进去。”
“你写作业去自己房间写啊,为什么要过来?”何依话还没说完,就被金倚澜抓住破绽,推着她一起挤进房间。
她被推得诶呦一声,还没发火,金倚澜一把拍上门,然后像是变魔术一样从羽绒服底下掏出糖葫芦。
“当当当当!”金倚澜给自己配上音效,从塑料袋里掏出裹着糯米纸的草莓串,给何依塞过去,“喏,请你吃的。”
到了嘴边的斥骂顿时停住,何依不可思议地:“你溜出去买的?这可是偷吃!你还敢拉着我一起?”
“这不叫偷吃!这叫加餐!”金倚澜催促她快点接过去。
何依愣愣地接过来,转头就看见金倚澜已经啃下第一颗山楂,把糖衣咬得嘎嘣脆。
她皱缩一张小脸:“好酸!”
何依这时发现端倪:“为什么两串不一样?”
金倚澜心道,那当然是让你吃人嘴软的!但面上笑盈盈地:“草莓的好吃呀。”
“好吃的让给我?”何依怀疑地看着她,“你这么好心吗?”
“我请你吃贵的,你反过来质疑我假好心?”金倚澜气得上手就想来抢,“不吃就还给我!”
“不要!给了我就是我的!”何依背过身躲开她。
忽然,她低声说:“谢了。”
金倚澜眨眨眼:“不用谢。”
一会儿别生气就行了。
金倚澜随意地坐到桌边,一边啃着山楂,一边从包里翻出纸巾,把籽吐到上面,随即把作业习题册抽出来摊开。
何依嚼着草莓看她把自己的房间当家一样,又有些一言难尽。
金倚澜刚拔出笔,又伸着脖子去看旁边何依的作业:“你还剩多少没写完?”
何依同样坐下来:“一半吧。”
“哦哦。”金倚澜开始动笔写数学作业。
静静写了一会儿,房间里只听糖衣被咬碎的喀嚓声,何依很快发现金倚澜写作业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那些数学题怎么好像看一眼就写出答案了?
何依略有不忿地想,之后得抽出更多时间学文化课。
金倚澜很快啃完一串山楂,发现何依手上还剩两颗草莓,眼巴巴地盯着看。
何依忍了两秒。
“干嘛?你还想吃?”她忍不下去了,慊弃地望过来。
金倚澜嘻嘻一笑。
金倚澜真是猪吧?何依翻了个白眼,却把手里的草莓递给她:“都给你了。”
“那倒不用,我吃一个尝尝是什么味道就好!”金倚澜摇头晃脑地啃下来一颗,“哇,好甜,好吃好吃。”
何依再接着吃下最后一颗草莓,糖衣和水果的甜丝丝缕缕地黏在舌头上和牙上,她瞧了一眼金倚澜,嘴角忍不住轻轻翘起来。
金倚澜率先写完今日既定功课,看何依还在一笔一划抄书,“你还要写多久?”
何依瞥了眼自己床头的闹钟:“十分钟吧。”
“好吧。”金倚澜心想,那就再等等。
“你写完就走啊,干嘛还呆在这里?”何依纳闷地看着她。
“我乐意呆在哪里就呆在哪里。”
“可这是我的房间!我不乐意!”
“你不乐意也没用。”
何依气气地瞪她一眼,却没再赶她走。
金倚澜有些无所事事地环顾房间,何依的下床铺是浅蓝色的四件套,床头柜除了闹钟,就只有几圈发绳和水杯,床脚放着浅紫色的书包。
上铺是光秃秃的木板,天花板只有一颗灯泡,桌子贴窗立着,何依坐在里侧,金倚澜坐在外侧,托着腮越过她,看向窗外。
此刻,市区上空仍在飘雪,玻璃边缘结了冰花,雾蒙蒙一片,唯有中央空处能够看清外面的景象。
金倚澜盯着飞雪发呆,等回过神时,何依已经不知看了她多久。
她这时才发现,何依的下巴尖了一点,鼻子挺了一点。
咦。好像长大了。
金倚澜顺势伸出食指,指着她的鼻尖:“你身高涨了多少?”
“三厘米。”何依收回视线,重新埋头写“牵挂”一词。端端正正抄写三遍。
金倚澜:“我也是三厘米!巧了。”
何依抄完最后一遍,搁下笔:“我写完了。”
金倚澜闻言,收起散漫的姿态,直身坐着,摆出严肃脸:“好,那我接下来要和你说一件大事。”
何依已经习惯她爱摆出这种表情开玩笑,毫不在意地抱着作业起身,收进书包:“噢,那你说吧。”
金倚澜说:“一年之后,我要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