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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对手 她得陪何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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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法训练结束后,金倚澜拉伸放松完,就跟着许有斌去食堂。
没料想,撞上了同样在食堂打饭的母亲和何依。
“妈妈,小依,”金倚澜一边喊人,一边快步凑过去,“你们从医院回来了?”
她问着话,把目光移到母亲身后,看向何依的手——
“噗。”金倚澜没憋住。
何依迅速把绑了夹板而翘起的小拇指背到身后,臭着一张脸,语气很冲:“你笑什么笑?”
金倚澜严肃脸:“我根本没有笑。”
何依直接戳破她的伪装:“你当我耳聋眼花吗?你刚才明明笑了!是不是在笑话我的手?”
金倚澜:“我只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情。我表姐月考考了第一名。”
何依:“我不会再被你糊弄过去了!给我道歉!”
金倚澜十分正式地给她鞠躬:“真的很抱歉。”
何依却更加火冒三丈:“你刚才果然笑了!”
看着两个孩子恢复了往日的斗嘴常态,金若明也从那番折腾中找回一点精力,将手上打好饭的餐盘塞给何依:“行了行了,吃饭——我再去给你打点骨汤。”
何依也在这时意识到她还在和金倚澜冷战,厌烦地别过脸,冷哼一声,翘着小拇指接过餐盘,独自走向空座。
金倚澜亲眼确认了她的情况,彻底放下心,转念想到方菲那句“她是为了躲着我”,看向母亲:
“妈妈,我听许教练说她离挡板太近撞上去的……为什么好端端的会离挡板太近?”
金若明对她摆摆手:“她当时起跳待机久,跳起来的时候状态不好,没稳住,方向都偏到姥姥家了。也幸好虽然撞得有点狠,最后只让手骨折了。”
和方菲说的不一样?金倚澜记下这个疑点,又问:“那她的手多久能好?”
金若明接过食堂大妈打好的骨汤,随口回她:“快的话一个月就好了。但这段时间都不能上冰,只能做点陆地上的训练。”
一个月?金倚澜替何依庆幸,现在进入到休赛季,等得起这段康复时间。
许有斌也给金倚澜打好了饭,把餐盘交给她:“拿着走吧。”
金倚澜顺从地接过来,应声好,背过身去,许有斌压低的话音飘了过来:“金教练,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聊一下……”
金倚澜把这句话记在心里,面色不变地走向何依在的那张长桌。
金倚澜在何依对面坐下,挂着微笑开口:“小依——”
“哼!”何依打断了她。
金倚澜试图再开启话题:“我——”
“呵!”
“想问问——”
“切!”
金倚澜磨牙:“……”
她低下头,夹起一片水煮菜安静地嚼起来,余光瞥见何依放松警惕、埋头喝汤,她迅速咽下菜,开口:“你为什么这段时间不理我?”
何依被呛到,咳嗽起来。
她压着火气说:“你自己找原因!”
金倚澜便给她细数自己这段时间反思的罪过:“腰伤好了之后,我在食堂见到你没有和你坐一起;上上周六一起上课的时候,我没有在你跳跃落冰后鼓掌;上周五忘记了你有个专门的更衣室柜子,随便在你旁边占柜子换衣服;噢,还有前天,我们上探戈大课的时候按老师要求组队没找你……”
何依恼羞成怒,红着耳朵:“金倚澜你给我闭嘴,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你有在认真找原因吗?你一个都没说对!”
金倚澜重重叹了一口气:“那你告诉我啊。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又惹你了,我已经很认真地想过了。”
她在前世不知不觉间,就和何依经常一起做这些事情。
她还记得,青年组时有一年出国比赛,她们提前一周到了地方,金倚澜跟着交好的外国选手去逛免税店。
结果买完东西回酒店后,何依和她冷战了一周。
回国的飞机上,她们相邻而坐,金倚澜百思不得其解地问她到底怎么了,何依对她发了一通脾气,质问她为什么出去玩不带自己。
在那之后,金倚澜出去逛都会叫上她。
她以为现在的何依也是这样的。但眼前气鼓鼓的少年,好像和记忆里的人不太一样。
金倚澜难得有一点怀疑自己的记忆,但随即何依的反应又拽回她的思绪:
“金倚澜,你明明和我说好了要全力以赴的,但你的自由滑——”
何依咬住唇角,回想小姨找给她看的体育报纸,在省赛的报道板块里,白纸黑字地记录了金倚澜的采访回答。
她又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话。
“算了,和你根本说不通。”何依烦躁地举起餐盘,头也不回地换了个位置。
金倚澜在脑子里重播她的半截话,看着她隔过两排桌子的背影,绞尽脑汁地思考起来。
全力以赴?自由滑?金倚澜努力把这两个词搭上线,但只能得出她已经全力以赴地完成了上次省赛的自由滑节目。
她在配置落后的前提下clean了整套节目,还将比分追到总分差只有0.5的程度。这并没有违背与何依的约定。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没上场的三连跳。
难道和三连跳有关吗?可这是自己和教练的战术安排,与赛场上的全力以赴无关。
金倚澜又想现在重新追过去,让她把话说完。
留这半截到底有什么用?明明自己是带着诚意找她和好的。
金倚澜闷闷不乐地继续吃饭。
她咬住最后一块肉,教练和母亲这才重新现身。
她们脸上的神情一如往常,毫无破绽,先发现了两个孩子没在一起坐着。
金若明并不在意,看到何依已经吃完饭喝完汤,但还在那里板板正正地坐着,对她说:“今天你先回去。你的小姨来接你了。好好养伤,注意安全。”
何依站起来后回头瞥了一眼金倚澜,淡淡地应声好,和教练告别,端着空餐盘离开。
金倚澜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目光。
……烦死了。这一世的何依比上一世还爱装。
金倚澜恶狠狠地瞪着何依的背影,嚼着嘴里的肉,用力咽下去。
两位教练此时在桌边坐下,都还没动筷,而是一起面对着金倚澜。
金若明慢慢吐字:“许教练和我说了,你想加训,是吗?”
金倚澜按下恼怒的情绪,郑重其事地点头:“是。妈妈,我和你立过军令状的。”
“你还真是……”金若明想到自己当初压根没把军令状当回事,许有斌和她委婉提到太严苛时,她还十足意外。
此刻,金若明的眉眼终于带上几分正色:“好,既然你自己决定好了,那我和许教练这两天一起商量具体计划。”
“但是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加训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我不盯着你。许教练虽然会陪你,但她不会强求你坚持,这件事就靠你自觉。一年之后,我会检查你的成果。”
金倚澜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妈妈你就等着我的金牌吧。”
金若明见她这样,给她一个脑瓜崩:“现在就开始嘚瑟了?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不心虚吗?”
随即,她又抱着胳膊,转头看了一眼许有斌:“妈妈知道你是个说到做到的孩子,许教练这段时间也对你很上心,也对你有很高的期待。你不要让她失望。”
金倚澜竖起三指,热血地发誓:“许教练永远是我的好教练、亲教练、交心的教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教练。”
“你的戏有点过头了,”许有斌额角抽了抽,却很快欣慰地笑起来,“教练知道你肯定能做到,不用这么夸张。”
许有斌又给她塞了一个新下载了几百首曲目的mp3。
“我认识禾琴风老师,可以委托她给你编新的节目。你这两天选一选歌,早点把新的四套节目编好,现在开始磨合。”
禾琴风与齐丹一样是国内著名的编舞师,比起国外的编舞师性价比更高,一般华国选手的节目都会找她们其中之一编排新节目。
金若明似乎也和许有斌商量过这件事,补充道:“你这四首曲子找找不同类型的,多尝试尝试新风格,这都是会在之后搬上青年组国际赛场的。”
加训和选曲的安排就此确定下来,晚饭后金倚澜回到体能区,进行今天的增肌训练。
金倚澜做完最后一组卧推,手软腿软地走向跑步机,撑着扶手做起有氧散步。恢复一点体力,身体也冷下来后,金倚澜便收拾东西回家。
睡前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她瞥到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份母亲早就看完的报纸,版头都写着体育新闻。
金倚澜在原地站了几秒,慢悠悠晃过去,随手捡起来最上面的一份,发现了关于省赛的报道。
“记者林望?”金倚澜认出熟悉的名字,来了几分兴趣,仔细读起来。
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了最后几行字上面。
那是她们各自对全力以赴的回答。
——“我不留余力地滑到了最后。”
——“我已经在我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
何依在食堂那没说完的半截话,此刻仿佛一道悚雷劈到身上,金倚澜猛地惊醒过来。
……原来是这样。
因为何依觉得“不留余力”才是全力以赴,而自己觉得“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好”才是全力以赴。
上辈子,她们就算同在一个组里,母亲也没有偏私,会把她们彼此的配置说明清楚,也不会隐瞒彼此。
这一世省赛,母亲为了劝何依稳住,肯定会把自己的配置分析得极细——包括这次新有的三连跳。
难怪何依会私自决定上五个三周跳。难怪何依会赢了比赛却不高兴——因为金倚澜没有上三连跳、没有“不留余力”。
何依生气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金倚澜觉得好笑,但嘴角的弧度又缓缓落下来。
她明明最了解何依的性子,偏偏因为太熟悉那个未来的何依,忽略了眼前这个何依。
她带着前世的记忆而来,理所当然地把这一世的何依认作了朋友——认作为前世那个已经理解她倾向于稳定风格的何依。
可她却忘了,她们刚认识的那段时间,对彼此只有一个定义——
只是对手。不是朋友。
现在的何依是“何依”。不是“小依”。
金倚澜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她放回报纸,垂着睫毛,静立在原地。
前世的老友兼对手已经不在了。她熟悉的那个何依,可能在这一世不会出现了。
她一厢情愿地把旧日的影子投射到了现在的人身上。
她得陪何依再长大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