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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转组 你喜欢滑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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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身过程中,金倚澜注意到了方菲母亲偷瞄过来的视线,立刻沉肩挺胸,比往日更加标准地做着热身动作。
结束热身之后,金倚澜抱着冰鞋和保温杯去往冰场,方菲母亲见此,立刻问自家女儿热身好了没有,得到肯定回答后,带着她跟上金倚澜。
许有斌已经在冰场上就绪,金倚澜穿好冰鞋之后,踩上冰面,接受她的步法指导。
她的步法考级比自由滑考级要快,已经达到了十级。在明年的全锦赛成年组比赛之前,可以凑齐双十级。
许有斌为了下半年的比赛,给她制定了冲击四级定级步法的训练计划。
三级步法要求多样性,而四级步法在此基础之上,要求复杂性。
“四级至少要十一个难度动作、五种不同步法,左右方向都得转,”许有斌给她简单讲解,“但仅仅有这些还不够,还需要清晰的上肢动作和转体步组合。”
许有斌先按照提前准备好的模板,完整演示了一遍四级定级步法,然后再拆解成几个部分,指导金倚澜依次练习。
金倚澜刚滑完1/3,单足刃下的速度就没了。
她晃晃悠悠地把另一只脚落回到冰面上,重新站稳。
这在许有斌的预料之中:“你现在腿上还是没力气,但会用刃,别人蹬冰二十几下才能从冰场那头滑到另一头,你只用蹬十几下。”
“来,再看一遍,”许有斌招呼她,同步在冰上演示,“转体的时候注意压刃提速。”
金倚澜一边观摩,一边余光瞥向附近,方菲正在不远处漫无目的地滑行,方菲母亲则是缓缓凑近了她们这边。
“看懂了吗?”许有斌的声音拉回她的注意力。
金倚澜猛猛点头,中气十足:“看懂了!”
接着拿出十二分的劲头练习。
许有斌也很快发现她今天的不同之处。往日金倚澜认真归认真,但也有小孩子都有的毛病,练久了会溜神,还会在滑得离她远点后偷懒减速。
眼下,她却明显在刻意控制自己保持专注力。
许有斌悄悄颔首,注视着她脚下越来越规范的用刃和清晰的弧线,觉得自己又见证到了学生的成长,欣慰地感慨自家学生真是个下定决心就会加倍努力的好孩子。
“好了小澜,”许有斌拍拍手,“休息十分钟。渴不渴?”
金倚澜点头,许有斌便让她下场去喝水。
金倚澜早有准备,保温杯提前搁置到了一边的挡板上,她离开冰场戴好刀套,随即取走水杯,弓着身子掩在挡板下,一边拧开杯子小口喝下温水,一边慢慢绕回去。
在看到方菲妈妈的身影时,她立刻停下来,转身背对着挪过去几步。
刺刺的冰刀声停在挡板另一侧的不远处。纸页翻动。然后是翻笔的声音——这是教练在记训练日志。
金倚澜捧着保温杯,屏住呼吸。
忽然,一个陌生的女声传来:“您是许教练吧?”
教练一向温和的声音响起:“我是。您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噢,我的孩子也在省队训练,喏,就在那边。今天我来陪陪她。”
方菲母亲接着缓缓出声:“许教练,我听说,您的学生是这次省赛的亚军?”
许有斌:“是的。我的学生是金倚澜。”
方菲母亲:“许教练和金教练同在省队,应该知道您的学生就是她的女儿吧?”
“这个……”许有斌的声音有些迟疑,转而坚定起来,“我当然知道。您问这个是想知道些什么呢?”
方菲母亲重重叹了一声气,压低声音:“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咦?”
金倚澜正全神贯注地偷听,头顶上突然传来新的声音。
她仰起脸,发现是方菲上半身越过挡板,惊讶地低头看着她。
“你怎么——”
“嘘!”金倚澜又忙着竖耳朵、又忙着竖食指,“不要说话。”
方菲张了张嘴,看看她,又看看那边的母亲,最终老实地把声音都咽了回去。
金倚澜继续听方菲母亲讲掏心窝子的话:“我们家菲菲从小身体就弱,家里人一直带着她锻炼,试过体操,试过舞蹈,但只有滑冰让她愿意坚持到现在……”
“既然孩子想继续,那我们做家长的肯定要支持。”方菲母亲含着苦的声音逐渐抑扬顿挫,“但是,支持也要讲方向,不能努力努力白努力。”
许有斌打断她:“方菲妈妈,您到底想说什么呢?”
方菲母亲刚开头的演讲被堵在那里,似乎意识到这个年轻的教练不喜欢迂回,重新缓和语气开口:“……许教练,我就是想问问,在年底全国少年锦标赛前这段时间,能不能由您来带方菲?”
许有斌轻轻叹气:“方菲妈妈,您这是想给方菲转组吗?”
“如果这件事的说法是转组,那她就转组。”
“可是我做不了这个主。您得和金教练聊一聊,再给总教练提申请,还有,最关键的是——”许有斌重重咬字,“您得问问方菲愿不愿意。”
金倚澜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看向方菲,见她扣着手指发呆,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似乎习惯了自己被决定一样。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想了那么久要确认方菲的想法,但现在还没有正式行动,反而也在替方菲决定。
金倚澜不再继续听,弓着身子离开,对方菲勾勾手:“我们走。”
方菲回过神,盯着她做贼似的背影,最后看一眼还在和许教练交谈的母亲,踩着刃滑出去,跟上金倚澜。
金倚澜回到冰场入口处,把水杯放回挡板,拔了刀套重新上冰,滑到方菲面前。
她叉着腰,认真盯着方菲,把人盯得有些手足无措时,肃声问:“你喜欢滑冰吗?”
方菲一愣。
金倚澜等她几秒没听见回答,又以同样的语气重复:“你喜欢滑冰吗?”
方菲迷茫地垂下眼:“……我不知道。”
金倚澜直接问:“你是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还是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喜欢?”
方菲攥紧双手,不言不语。
“你刚才也听到了吧?”金倚澜放轻声音,“你妈妈想要替你转组,而我妈妈大概会放你走。”
“如果你真的转进许教练组里,我觉得许教练不会要求你在年底的比赛上出成绩,而是希望你在这段时间里想明白,你到底喜不喜欢滑冰。”
方菲颤着声音问:“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金倚澜停了两秒:“非常重要。”
重要到,如果不是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她不会从发育关的废墟里把自己重新刨出来,也重要到,她愿意花两辈子的时间回答这个问题——金倚澜喜欢滑冰。
方菲敏感地体会到她话里重若千钧的执着,唇角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如果……我的喜欢比不上你的喜欢……该怎么办?”
金倚澜不先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纠正她:“不同的喜欢不是一块钱和一百块钱区别,而是一斤铁和一斤棉花的区别。”
“啊?”方菲没听懂她怎么把话题拐到钱铁棉花上面的。
见此,金倚澜的话语带上几分兴味:“你觉得一斤铁和一斤棉花谁更重?”
方菲打量着金倚澜脸上的神情,顺着话题给出答案:“铁……吧?”
“错!”金倚澜斩钉截铁地说,“都说了一斤对一斤,这两个根本就是一样重——你和我的喜欢都是一样重。”
方菲没听过这等很有道理的歪论,一时陷入沉思。
“菲菲,我们今天早点回家了。”一声呼唤中断了二人的谈话。
方菲拽回思绪,绕开金倚澜,滑向冰场入口,临走时,对她犹豫地挥了挥手:“拜拜。”
金倚澜向她利落地回礼,望着她们逐渐远去。
方家母女离开了冰场,许有斌的训练课又上线了。
金倚澜这次回归到平常训练时的状态,许有斌的火眼金睛照出了她的异常:“你这休息十分钟,表现得怎么比刚才还差?”
金倚澜一脸正经地回答:“教练,我刚才一直想着不能在别人面前给你丢脸呢。”
许有斌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掐住学生的脸颊肉:“你给我好好训练,再坚持半小时就吃饭了。”
金倚澜嘴里含混地让她不要掐了脸都要大了,又是连声应好,才从许有斌手里解放出来。
她一边揉着自己的脸,一边随口问:“教练,我要成为你门下的大师姐了吗?你要收师妹了吗?”
许有斌睨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和人家聊什么了?”
金倚澜以嬉皮笑脸回答。
许有斌跟她心有灵犀,瞬间猜到:“你这熊孩子!怎么偷听到的?”
金倚澜:“这个是秘密!”
她说完这句话,就又投入到训练之中。
许有斌无可奈何地扶着脑门想,自己的学生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皮的?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乖得不得了,现在却让她时刻产生撸起袖子揍孩子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