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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梨园再遇 刻意回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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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回避的日子,持续半月有余。
宋砚再也未曾踏足梨园半步,巡街刻意避开长街中段,偶遇刻意侧身避让,尽数疏离。
可人心最是难控,越是克制,越是惦念。
白日处理军务、巡查城防、调度军备,紧绷心神,无暇杂念。
可每至夜深人静,独处书房,脑海之中总会不由自主浮现戏台之上,少年清亮温润的眉眼,眼底熠熠星光,婉转唱腔。
挥之不去,避之不及。
沈清辞,也默默记住了那日长街梨园,那个立在人群之外、清冷挺拔的军装身影。
自那日一眼心动,他登台唱戏之时,总会下意识望向人群外围,习惯性寻觅那道身影。
一日、两日、三日……
日日落空。
那人再也没有来过梨园。
戏台依旧繁华,看客依旧满堂,喝彩依旧震天。
可他眼底,再也没有初见那日的鲜活光亮。
他知晓那人是镇守长安的宋大帅,知晓他身居高位、身负重任、性情冷肃。
他亦知晓,身份云泥之别,乱世尊卑悬殊,伶人本就是风尘下品,不配攀附权贵。
那日一眼相望,或许只是路人偶然驻足,转瞬即忘。
是自己痴心妄想,自作多情。
沈清辞压下心底微漾的涟漪,收敛所有期盼,依旧日日登台,唱尽长安风月,演尽人间悲欢。
只是唱腔之间,悄然多了几分隐忍落寞,多了几分无人读懂的怅然。
转眼至九月末,秋意更深。
长安临近中元,城中百姓夜游放灯,祈福平安,长街昼夜热闹。
夜色温柔,星河漫天,月色皎洁洒落古城大地。
夜幕长街,灯火万家,孩童提着花灯嬉笑奔跑,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河畔游人如织,一派安稳盛世景象。
夜色温柔,抚平乱世仓皇。
宋砚忙完连日紧急军务,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卸下满身疲惫,独自漫步长街,散心解压。
避开巡兵队伍,避开喧闹人群,独择僻静小巷缓步慢行。
晚风温柔,吹散连日疲惫。
行至河畔僻静巷口,一阵轻柔琴声缓缓传来,清浅悠扬,治愈人心。
琴音婉转,伴着低浅哼唱,正是那日风中听闻的曲调。
宋砚脚步微顿,循声望去。
巷口青石石凳上,静坐一道清瘦身影。
少年褪去满身戏服胭脂,一身素白长衫,墨发简单束起,清俊干净,温润雅致,无半分伶人艳色,只剩纯粹风骨。
膝上平放一把胡琴,指尖轻拨琴弦,低吟浅唱,温柔缱绻。
朗朗夜色星空,望孩童放花灯,盼郎君几撩纱,夜泊借宿酒家,君载着黑骏马,威风凛凛寻他。
月色落在他侧脸,柔和眉眼,温柔了整座秋夜。
听见脚步声渐近,沈清辞指尖琴弦骤然一顿。
他抬眸回望,四目再度相撞。
月色温柔,晚风缱绻,星河漫天,万物寂静。
一瞬怔忪,一瞬失神。
沈清辞眼底悄然亮起细碎微光,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温软轻声:“宋大帅。”
“沈老板。”宋砚止步,声线低沉温和,褪去平日冷硬,多了几分松弛温柔。
“大帅今夜也出来散心?”沈清辞收起胡琴,起身立身,身姿清挺温润。
“军务稍歇,出来走走。”宋砚目光落向河畔漫天花灯,“长安秋夜,难得安稳。”
沈清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满目灯火璀璨,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这般安稳,实在来之不易。如今南北战火不休,四方流离,不知长安这片刻太平,还能维持多久。”
他自小辗转乱世,看惯山河破碎、百姓流离,早已深知安稳奢侈、太平难得。
宋砚沉默片刻,眸光坚定沉稳,字字铿锵:“我在一日,便守长安一日。有我宋砚在,长安便一日无虞。”
一句承诺,不重,却倾尽半生风骨、半生性命。
沈清辞心头微震,抬眸望向眼前一身风骨的男人。
月色落在他凌厉的眉眼之上,温柔了满身杀伐戾气。
他忽然懂得,这人看似冷肃绝情,实则心怀山河,心怀百姓,负重前行,独自扛起整座古城的风雨。
两人并肩,沿着河畔长街缓缓漫步。
今夜无人喧闹,无人围观,无身份尊卑,无世俗偏见。
只两个乱世浮沉之人,闲谈风月,闲谈过往,闲谈山河四季。
沈清辞轻声说起江南故里,说起年少烟雨,说起戏班漂泊,说起战乱流离、亲人离散,说起一路颠沛、无处安身。
温柔嗓音,淡淡叙说苦难,无抱怨,无悲戚,只剩通透温柔。
宋砚静静倾听,沉默陪伴,心底酸涩蔓延。
世人皆看伶人风光,谁知伶人颠沛半生,浮沉无依。
他说起军营年少,说起浴血厮杀,说起边关风霜,说起肩上重担、身不由己。
两人皆是乱世浮萍,皆是身不由己,瞬间惺惺相惜,万般共鸣。
行至河畔,无数花灯顺水漂流,点点灯火映亮河面,温柔璀璨。
沈清辞弯腰拾起一盏莲花河灯,转身递至宋砚身前,眉眼温柔:“大帅,放一盏灯,许个心愿吧。”
指尖相触,温热相贴,两人皆是细微一顿,心头悄然震颤。
晚风羞涩,灯火温柔。
两人并肩蹲身,轻轻将莲花灯放入潺潺河水之中。
花灯顺水缓缓漂远,灯火摇曳,载着两人各自的心愿,奔赴夜色深处。
“大帅许了什么愿?”沈清辞轻声询问。
宋砚望着远去灯火,眸光深沉温柔:“愿山河无恙,长安长宁,百姓安居,再无流离战火。”
字字大公无私,心怀天下。
沈清辞眉眼弯弯,温柔浅笑:“大帅心里,装着满城苍生。”
“你呢?”宋砚侧首望他。
沈清辞垂眸望着流水灯火,嗓音轻柔澄澈:“我只求,烽烟尽散,四海升平,我可安稳唱戏,岁岁平安,不再流离漂泊。”
乱世之中,最朴素的心愿,却是最奢侈的期盼。
两人静静伫立河畔,晚风拂面,星河垂落。
彼此心知肚明,这乱世浮沉,太平太难,安稳太难,相守更难。
可心动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拔除。
离别之时,夜色已深。
“夜深露重,大帅早些回府安歇。”沈清辞抱起胡琴,温声道别。
“你也是,路上小心。”宋砚轻声叮嘱。
沈清辞转身离去,走至巷口,忍不住回头回望。
月色下的男人身姿挺拔,静静伫立河畔,目光温柔落于他身。
四目再度交汇,浅浅相望,无言胜千言。
沈清辞心头微动,转身隐入夜色深处。
宋砚伫立原地,久久未动。
眼底克制已久的情愫,彻底破土而生,疯长蔓延。
他知不该动心,知不该牵绊,知相遇是劫。
可乱世荒芜半生,满目血色黑暗,忽逢一抹温柔星光,如何能做到不动心、不惦念、不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