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砚秋》昭昭待月初

3、岁岁留白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笼罩长安古城。

　　晨雾微凉，浸染长街草木。

　　昨日的茶肆依旧热闹如初，人声喧嚣，烟火升腾。

　　副官早早跟随宋砚巡查完城防，例行休整，再度落座昨日靠窗的茶桌。

　　他心里依旧惦记着昨日惊艳全场的梨园名伶，端着热茶，忍不住再次开口闲聊：“大帅，昨日那沈老板真是百年难遇的绝色，唱腔身段无人能及，今日梨园定然依旧爆满，要不……咱们再去听一场？”

　　话音刚落，桌旁男人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淡淡打断，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冷意。

　　“无谓消遣，今日例行巡街，各司其职。”

　　宋砚抬眼，眸色清冷寒凉，褪去昨日唯一的松动，恢复成往日铁血禁欲、不近风月的模样。

　　眼底无波澜，无情绪，只剩沉沉冷寂。

　　副官被骤然冷淡的语气一噎，瞬间噤声，乖乖闭了嘴，不敢再多提半句。

　　他心里暗暗疑惑，昨日大帅明明破例前往梨园，眼底尚有松动，怎么一夜之间，又变回这般冷漠疏离？甚至比往日更加冷淡。

　　他看不懂，也不敢多问。

　　宋砚垂眸，目光落于杯中沉沉舒展的茶叶，指尖轻捏茶盏，缓缓抿了一口温热茶水。

　　温热茶水入喉，却暖不透心底寒凉。

　　昨夜那场噩梦，始终盘旋脑海，久久不散。

　　他清楚的知晓，自己对沈清辞，已然动心。

　　一眼沦陷，一念牵绊。

　　可乱世情爱，最是无用，最是害人。

　　他身居高位，树敌无数，深陷权力漩涡与战火纷争。靠近他，便是无尽危险，无尽磨难。

　　与其日后战火纷飞、生离死别、亲手碾碎他的星光。

　　不如从此，避而不见。

　　不相逢，不相知，不牵绊，不辜负。

　　从此长街偶遇视而不见，从此梨园戏音充耳不闻，从此山水不相逢，岁岁年年无交集。

　　让他继续做那个干干净净、眼底有光、安稳唱戏的沈清辞。

　　而自己，继续做那个浴血守城、满身罪孽、独担风雨的宋砚。

　　两两相安，各自安好，便是乱世之中，最好的结局。

　　心底无声自语，字字克制：

　　这一次，我们不要再遇见了。

　　民国乱世，浮沉半生。

　　世人常言：民国三年等不到一场雨，一生等不到一句我爱你。

　　世人常叹：戏子无情，风月无义。

　　可浮沉乱世，最深情的，偏偏是世人眼中最薄情的伶人。

　　台上粉墨登场，演尽世间悲欢、爱恨离合，句句戏词皆是情深。

　　台下卸去胭脂，藏起温柔赤诚，默默承受世人偏见、世俗冷眼，满心赤诚无人知晓。

　　世人只看伶人台上风月嬉笑，从未见台下隐忍深情。

　　风过长街，远处隐约传来悠悠歌声，清浅绵长，落满整座寂静古城：

　　朗朗夜色星空，望孩童放花灯，盼郎君几撩纱，夜泊借宿酒家，君载着黑骏马，威风凛凛寻他……

　　歌声温柔绵长，藏着无人知晓的期盼与温柔。

　　宋砚抬眸望向远方梨园方向，眼底沉寂无声，再无半分波澜。

　　自此，刻意回避，尽数克制。

　　一念放下，万般留白。

　　只是无人知晓，这份克制背后，是剜心隐忍，是提前预判的离别，是余生万劫不复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