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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第四章

      殷无咎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枚白色发卡。日光灯管嗡嗡作响,一切正常。但陆离不见了。

      他刚才还站在这里。手腕贴着他的手背,指尖冰凉,呼吸近在耳侧。然后灯灭了,然后灯亮了,然后他就没了。

      殷无咎低头看着发卡背面那个字。“还。”刻痕很新,边缘锋利,像是刚刻上去没多久。他把发卡翻过来,正面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和昨天周迟课桌上那枚一模一样。

      但昨天那枚发卡在周迟的校服上。这一枚,刚才还在他掌心里。

      殷无咎拿出手机,拨了老张的号码。“周迟课桌上那枚发卡,现在在哪?”

      “证物袋里。怎么了?”

      “拍张照片发我。背面。”

      几秒后照片来了。殷无咎放大图片。发卡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把自己手里这枚翻过来。那个“还”字还在。他用手擦了一下,墨水没干透,蹭在了指腹上。暗红色的。和黑板报上的颜料一个颜色。

      殷无咎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楼梯间的时候,那行粉笔字还在。“张。第三十二个。”但那个“三”字有点奇怪。笔画太粗了,像是被人反复描过。殷无咎凑近看,发现“三”字的下面藏着另一个字。他用手抹了一下,粉笔灰簌簌落下,露出底下一个被覆盖的“一”。

      有人把“一”改成了“三”。

      殷无咎继续下楼,走到三楼楼梯口时停住了。高三(2)班的教室门开着。灯亮着。他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一切如常。三十二张课桌,向日葵画,讲台上那个玻璃杯。但玻璃杯里的液体颜色变了。暗红色的。和他指腹上蹭到的颜料一个颜色。

      殷无咎走进去。他走到周迟的课桌旁,蹲下来,低头看桌面。昨天那摊血迹还在,干涸的暗褐色。但血迹的形状变了。昨天是不规则圆形,现在是半个括号。和陆离手腕上那道割痕一模一样的弧度。

      他站起来,走到讲台边。黑板报上那朵小花的位置依然空白。但他注意到黑板槽里有东西。一根用过的红色粉笔,被掰成了两截。断口很新鲜,像是刚被掰断的。他把两截粉笔拼在一起,中间断掉的部分刚好组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形。

      殷无咎把粉笔放回原处。他掏出手机,翻到那张集体合影。三十二张脸。张明远清晰,韩沉清晰。其他人模糊。周迟不在。他把照片放大,看韩沉嘴唇微张的那个口型。“跑。”但昨天他看的时候觉得那是“跑”,今天再看,口型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调整了角度。晨光斜照在屏幕上,韩沉的嘴唇轮廓清晰起来。那个口型,不是“跑”。

      是“救”。

      殷无咎盯着那个字。救。救谁?韩沉死了,坐在自己家里的书桌前,桌上压着一张“谢谢”的纸条。他谢谁?他为什么要谢?

      殷无咎把手机收起来,走出教室。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钥匙——方敏刚才给他的那把。黄铜色,旧款式,上面贴着三年前的日期。他把钥匙翻到背面,看着纸条上那行小字。“如果你见到一个手腕上带着括号的人,把钥匙给他。”

      但陆离已经不见了。而他手腕上那个“0”,和陆离的“(”合在一起,刚好是一把钥匙的形状。殷无咎把铜钱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在掌心。0。圆形的。如果加上陆离手腕上那个括号,就是一个完整的椭圆。

      他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往回走。上了三楼,右转,走到走廊尽头。那道通往四楼的楼梯还在。铁门虚掩着,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殷无咎推开门。

      四楼那间教室里,三十二张课桌上空无一人。三十个模糊的学生不见了。张明远也不见了。但黑板上多了一行字。白色的粉笔字,笔迹工整。

      “最后一科。请考生入场。”

      讲台上,那个玻璃杯还在。暗红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光。杯子旁边放着一支笔,笔帽打开,墨水没干。还有一张空白的试卷。右上角写着名字栏。名字栏里已经填了一个字。

      “迎。”

      殷无咎站在讲台前,看着那个字。迎。铜钱上的字。陆离枕边纸条上的字。小花旁边隐藏的字。现在又出现在这张空白试卷上。他拿起那支笔。笔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图案。他凑近看,是一个数字。

      “0.”

      和他铜钱背面那个数字一样。

      殷无咎把笔放回原处。他低头看着那张空白试卷。试卷上除了名字栏那个“迎”字,其他地方一片空白。但试卷底部有一行印刷体的小字,被水渍晕开了一半,勉强能辨认。

      “本试卷共三十二题。每题一分。满分三十二分。及格线三十一分。”

      三十二道题。三十二分。三十二个学生。殷无咎想起张明远说的话。上一次模拟考试,三十二个人都死了。只有张明远活着。他考了多少分?三十一分?

      教室后方的黑板报上,那幅向日葵画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花盘垂下来,像是一颗颗低垂的头颅。殷无咎站在讲台边,看着那张空白试卷,看着名字栏里那个“迎”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早上他把铜钱翻到正面,透过方孔看出去的时候,铜钱内侧的“迎”字和背面的“0”,在方孔的对齐下形成了一个图案。

      那个图案,是一个人的脸。

      他来不及细想。教室的灯开始闪。日光灯管忽明忽灭,暗下去的瞬间,殷无咎看见课桌上出现了一个人。坐在第三排正中间。张明远。他正低着头,在写那张空白试卷。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灯再次亮起。张明远还在。但他抬起了头,灰白的脸对着殷无咎,嘴唇动了一下。

      “他不肯还。”

      殷无咎看着他。

      “钥匙在他手上,”张明远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钥匙孔在我这里。他不来,门就打不开。”

      灯灭了。再亮起时,张明远不见了。课桌上空了。试卷还在,但名字栏里那个“迎”字被划掉了。旁边重新写了一个字。

      “离。”

      殷无咎盯着那个字。离。陆离的离。张明远在要陆离来。那把钥匙在陆离手里。钥匙孔在张明远那里。而殷无咎手腕上的铜钱,是连接他们两个的唯一线索。

      他退出教室,关上门。站在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给陆离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这次接通了。陆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喘息。

      “殷无咎。”

      “你在哪?”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陆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在三年前的考场里。他也在。他让我还一样东西。”

      殷无咎攥紧手机。“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陆离说,“但他手上拿着你的铜钱。”

      殷无咎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腕。铜钱还在。贴着皮肤。那他手上那枚是什么?

      “陆离,”殷无咎说,“别给他。”

      对面传来一阵杂音。像是风吹过空旷的走廊,又像是有人在翻试卷。然后陆离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近了,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廓在说。

      “太晚了。他已经还了。”

      电话断了。殷无咎再拨过去,无人接听。他站在走廊里,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墙上那行粉笔字还在。“张。第三十二个。”但此刻那个“三”字已经被完全擦掉了。露出了最初那个字。

      “一。”

      张明远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三十二个学生,三十二张试卷,三十二分。张明远考了三十一分。差的那一分,他一直在等一个人来补上。

      而这个人,手腕上带着一道括号。

      殷无咎转身往楼下跑。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他知道一件事。那把钥匙在陆离手里。钥匙孔在张明远那里。而他手腕上的铜钱,是唯一能打开那扇门的东西。

      三年前的七月十五。三十二条命。三十二张试卷。张明远差的那一分,是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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