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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404 她不需要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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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云际中心,B3,专用停车位。
沈潜川坐在Lucid Air Sapphire的驾驶座上,中控屏外接着他的iPad Pro,屏幕上快速滚动着几组匿名交割单切片,是从不同PB剥离出来的,单独看都没有意义。
这些单子被拆得很散,时间和账户之间很难看出直接的关联。可是一旦放在同一张图上,挂单的成交价位都很相似。这是简初静的手法,或者说,是Vesper Jian很擅长用的那种挂单方式。
简初静的交易点位会挂在对手盘不得已止损的地方,精准,风格很鲜明,也常让对手盘窒息。她通过拆单,能够藏得住仓位和资金路径,但是藏不住她挂单的习惯。
副驾车门被拉开,程放带着一身没有散尽的香水味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云际中心物业的租赁名单。
“查到了,”程放把那张纸扔在中央扶手上,“我今天上午的方向错了,问遍了国贸和金融街的PB,甚至找到了世邦魏理仕的人,都没有人知道简初静的base在哪里。”
程放嗤笑一声,“嘿,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压根没在金融街那种风水宝地,她就在咱们楼下。”
沈潜川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也在云际中心?”
“对啊,我压根没有想到。毕竟在我们驻扎进来之前,我们这个写字楼没有几家投资机构,不像现在人满为患。而且她是去年回的国,比我们要早,所以我压根没有往这方面想。”程放无奈道。
“她在几层?”
“44层,4404室。”程放看着他,“我看租赁合同上写着20年,我的天,比我们Abyss签的时间还长。咱们在88层俯瞰整个燕城,她在这栋楼的半腰,在我们的物理盲区里面做宏观对冲。”
44层,这是一个略显尴尬的楼层数字,其实进驻投资机构比较多的写字楼,都会把和4相关的楼层数字直接跳过。但云际中心最开始是按照科技总部楼设计,楼层采用连续编号,所以,这个楼层数字保留了下来。
但随着后来金融机构陆续进驻,这个数字反而成为了最不受租户欢迎的一层,因此租金价格十分便宜。
但是简初静偏偏选了这里。
“上去看看。”
沈潜川拔下iPad,推开车门,和程放一起走进电梯。
*
44层。
走廊灯光色温偏冷,地毯是大楼标配的深灰色,比起Abyss在88层的高科技装修风格,这里透着一种被精确计算过成本的节制。
下午4点20分,但整个楼层非常安静,应该没有几家入住的公司。
但对于任何一家量化机构来说,这个时间点,是欧美外盘开盘前的预热,是对夜盘的前期准备,各项数据正在涌入,正是算力全开的黄金时间。
两个人停在4404门口。
玻璃门后没有标识性的Logo,只在门框侧边的拉丝不锈钢上,贴着一个小型的黑色字母门牌:
J. Office。
沈潜川透过高透玻璃的缝隙,往里看。
办公室已经熄了灯,只有一台没有关掉的彭博机闪烁着行情。沈潜川估计这是简初静用来接收突发新闻或者PB消息的。
最外侧是行政前台,真的完全没有金融机构该有的样子。
桌面上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琴叶榕盆栽,旁边堆着时尚杂志和几个造型夸张的Labubu,一面贴满水钻的化妆镜放在正中央,还有缠绕在一起的各种颜色的充电线。桌角还有一个%Arabica外带杯,杯口残留着一个淡淡的唇印。
这种极繁主义的桌面,让沈潜川有着轻微的不适。
他再往里看。
前台侧后方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那台没有关机的彭博机就是放在桌子边上。
那是另一个物种的领地。
桌面整理得一丝不苟,几十个文件夹按照颜色深浅以及标签的序列严谨排列。除了那台没关掉的彭博机之外,还有六台显示器,摆放的方式正是经典的交易员看盘排列,此时全部断电黑屏。旁边整齐堆放着几本厚重的英文原版投资类书籍,键盘摆得很正,下方压着一摞A4纸,远看只看得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表格。
只有这两个工位。
公共区域后面,是一扇紧闭的独立交易室大门,贴着最高级别的防窥磨砂膜,装着瞳孔识别的电子锁。
“一共就三个人?”程放的视线扫过室内,“一个前台,一个交易助理,还有简初静自己。连个风控合规官都没有。”
沈潜川凝视着那扇磨砂玻璃门,他有所感悟。
在88层,Abyss需要上百台服务器,几十个数据工程师去剔除微观数据里的噪音。而在44层,简初静的降噪方式完全不同。
她用的是物理切断。
她不需要像Abyss那样庞大的团队,因为宏观周期的底层逻辑,往往只存在于几个最枯燥的核心变量当中,这些东西,高频算力很难捕捉,反而更加需要对周期的本质理解,以及极度的耐心。
团队人越多,噪音反而越多。她把组织架构压缩到三个人,本质上就是把噪音压缩到极致。
“朝九晚四。”程放敲了敲冰冷的玻璃门,“啧啧,下午3点半国内收盘,4点整理完交割单,他们就直接下班了?潜川,咱们Abyss在88层通宵改代码,她带两个人,用老干部的作息收割了市场的alpha……”
程放摇头,语气当中带着一点荒诞,“你不是说她昨天刚在闭门会上和老狐狸们你来我往,今天可是关键的交易节点,结果她竟然不在?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她在清空内存。”沈潜川淡淡开口。
“啥?内存?”程放一时间茫然了。
沈潜川转过身,背对着4404的玻璃门,脑中浮现简初静那张冷静却苍白的脸。尤其是圆桌会议结束之后,大家三三两两交流,不少同业对她的仓位和观点有所探究,感觉她的脸色越发透出疲倦。
对于沈潜川而言,那种尔虞我诈只不过是另一套参数下的系统,他虽然不喜欢,但是可以当做是临时的参数调整。
但按老陈说的,现在的简初静压根不爱说话,那么这样的社交,对她而言就像系统过载,人际交往是对她严重的消耗。她在会上所说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个策略判断,都在消耗她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社交电量。
所以今天她的缺席,大概率是切断所有外部接口,进入物理休眠。
而且,她不需要盯盘。
宏观交易的逻辑一旦锚定,剩下的就是耐心,安静地等待时机来临,盯盘反而会削弱对逻辑发展的笃定感。
简初静的交易逻辑,和沈潜川的微观高频量化,是交易世界的两个极端。高频量化需要每一个毫秒都在线,大家千方百计让自己的数据延迟极小化。而宏观交易,需要的是在关键的节点按下扳机之后,关掉所有屏幕的勇气。
“她不需要盯盘,Abyss高频交易的氧气是毫秒级的在线,而宏观交易的氧气是耐心。她已经完成了左侧布局,现在的她需要的是休息。”沈潜川很平静地说道。
“不等等看?”程放双手插在裤兜里,“万一她去见什么隐秘的资金大佬了呢?我不信一个交易员完全零社交。”
“她的钱全是自己的,她不需要见任何人。”
沈潜川按下电梯上行键,“走吧。”
电梯来了,门打开,沈潜川走进去,转身面对程放。
“她能在这个泥潭活下来,并不是因为她比别人聪明多少,而是她能切断所有无意义的链接,包括盯盘这件事本身。”
电梯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一路向上。
*
同一时间,燕庭,3号楼6层,大平层A户型。
简初静穿着一件宽大的、洗得有些发白的纯棉居家服,站在落地窗前。
累。
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疲惫,昨天三个小时的闭门会,寒暄,表达观点,交流,对现在的她来说,就是一次系统满载运行。她今天难得睡到上午10点才醒,充足的睡眠让她从社交的疲惫当中稍微缓了过来。
她想起她在新加坡的时候,每次社交完她都需要缓很久。
她就是在新加坡确诊了双相情感障碍¹,同时,医生也确诊了她的ADHD²(,她才明白她从小到大跳跃的思维并不是不稳重,而是一种病。
Aurelian Trading的高压工作环境,加重了她这两种病症的发展。她必须依靠专注达锁住她的专注力,强行将大脑拧到需要连续十几个小时高强度工作的频率上。
专注达不消除情绪,它只是让她注意力能够集中。今天没有吃药,她的注意力有点涣散。
简初静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让自己逐渐放松。
她回想起昨天闭门会上那个声音,她依然一听到就知道是谁。
高中三年,这个声音一直从后排传来,刻在了她灰扑扑的青春岁月。
那是简初静不太愿意去回想的一段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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