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往事 但真正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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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潜川坐进自己那辆Lucid Air Sapphire里。
车门关上，外头车库里的冷风和机油味被隔绝在车外。车里只剩下机器微弱的电流声，这是这一辆高科技座驾待命的声音。
他拿出手机，调出了Abyss后台的指令界面。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几秒，他输入了一组检索指令：
ABYSS> REPORTS.SEARCH author=“Vesper Jian“ type=SUPPLY_DEMAND_BALANCE ¹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发送，又逐字删除，把极端资本支出缺口作为变量，重新敲入一行压力测试参数：
ABYSS> REPORTS.SEARCH author=“Vesper Jian“ topic=SUPPLY_DEMAND_BALANCE ²
指令发出，经由手机上传至Abyss的服务器，手机震动，表示指令已经被接纳。云际中心88层的计算机开始吞吐算力，执行指令。
沈潜川启动了车子，Lucid没有声音，像一块沉默的暗色金属，滑出了停车位。
后视镜里，暮色之中的丽思卡尔顿灯光璀璨，渐行渐远。
＊
燕城，云际中心，88层。
在Abyss大部队正式回归之前，程放代表Abyss回燕城选择办公地点。在几个写字楼当中，中介疯狂推荐云际中心“88”层，因为8这个数字，对于做投资的人来说有着风水学上的暴富隐喻。
程放觉得这个数字吉利，沈潜川则是看中了这里的净空高度。因为云际中心最初是按照科技总部楼进行设计，所以租约附带了屋顶天线安装权，以及Abyss需要的独立专线条件。
所以，云际中心88层成为了Abyss横跨太平洋之后新的心脏和头脑。
下午6点。
沈潜川踏入办公区，感应灯光带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冷白色的光影照射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变幻的几何形状。
恒温机房内的服务器，成排闪烁着幽蓝的光，上千块Nerdia的核心芯片构建的算力矩阵，发出持续的蜂鸣声。
程放仰着靠在行政办公室的Herman Miller人体工学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出来的粉红波旁。他的手边堆着几份打印的文件，大多是从PB那里返回的成交单，秘书刚刚打印好交给他。
他看向推门而入的沈潜川。
“闭门会怎么样？”程放挑了挑眉，“Vesper Jian去没去？她长什么样？漂亮不漂亮？”
面对发小的连珠炮似的追问，沈潜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摘下防蓝光眼镜，随手扔在桌上，随后走向套间的休息室内快速地换上了运动装，走到落地窗旁的Concept2 RowErg赛艇机前坐下，弯腰拉紧脚踏绑带。
“其实你认识Vesper Jian，我们都认识。”
程放晃悠着咖啡的手停住了。
“我们都认识？你是说Vesper？”
沈潜川已经开始拉桨。
“对，Vesper Jian，简初静，高中的时候我的同班同学，”赛艇机随着沈潜川拉桨开始传出轴承摩擦的声响，沈潜川的声音依旧很平稳，“你应该有印象，坐在我前面那个。”
程放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慢慢靠回椅背。他没有像平常那样立刻接话，而是沉默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问题。
“等一下，”程放的语气从调侃切换到了认真，“你是说，我们当年逆向工程的那个Vesper Jian，是简初静？她是Aurelian亚太区有史以来那个最传奇的trader，Vesper？”
沈潜川保持着拉桨的节奏，每一桨的功率都很稳定，维持在160瓦。
“我下午开会的时候确认过了，是她。全场就只有一个女性参会，简初静就是Vesper。”沈潜川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了一声，“呵，你不是说你是金融圈行走的人形数据库，你怎么会不知道Vesper Jian就是简初静？”
“切，她可是你高中同班同学！还坐在你前面！”程放誓死捍卫自己“金融圈人形数据库”的尊严，反唇相讥，“你也不想想，你们理科竞赛班还没有20个人，你都没怀疑，我怎么可能会怀疑！”
“再说，Trading House可是一个很封闭的圈子，人家也不会把自己trader的照片挂在网站上啊，而且Vesper可是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的，这谁能想到的。”程放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到沈潜川旁边，思绪进入回忆当中，“但这还是对不上啊，圈子里都知道Vesper是个人狠话少的角色，能用头寸说话绝不哔哔。可你说的我们高中坐你前面的那个简初静……”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记忆这个数据库里翻找很久没有打开过的文件夹。
“那是真的话很多，我虽然和你不在一个班，但是也有耳闻，据说她的思维极其跳跃，有时候你们竞赛班的老师都接不住。反差这么大的两个人，怎么会是同一个？”
沈潜川没有回应，因为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程放转过身，靠在落地窗玻璃上看着沈潜川。程放作为一个社牛，其实对简初静这个高中同学，甚至了解得比沈潜川要多。
“我记得她高中化学竞赛是拿了金牌的吧，本来是可以保送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放弃了，最后考上了燕大的金融系。说来奇怪，你也在燕大，但我好像从来没有听你提到过她。本科四年，你们是不是压根没有在燕大碰到过？”
沈潜川思索片刻：“确实没有碰到过，本身就不属于一条执行路径上的变量，没有交集，也很正常。”
“行，你这么说，似乎也没有毛病。”
程放想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语调里惯常的痞气慢慢地褪去：“但后来的事情，你肯定不知道。”
沈潜川松开船桨，拿过毛巾擦汗。
“你又知道？你都不是我们燕大的。”
程放“切”了一声：“我不是燕大的，但我也在燕城啊，我们燕城榕城三中同学会，我当时可是副会长。”
沈潜川拿起一瓶Perrier，完全没理发小的自夸。
“她爸爸是老三届，77级入学的，就是学化学的，当年是我们榕城轻工厅最年轻的高工，算是那个年代真正的天才。简初静的化学天赋没准就是遗传她爸爸。但是，在简初静小时候，她爸爸就查出了癌症。你也知道，这种病怎么消耗一个家庭，并不是一棍子把你打死，而是一点一点抽你的血，医药费、治疗费……各种钱，后来还碰到她妈妈下岗，家里经济条件雪上加霜，到她大学那几年，家里应该就彻底没钱了。”
这些事情，沈潜川是第一次听说，他没有想过，高中坐在他前座那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女孩，家里的经济条件竟然如此拮据。
程放转过身，看向落地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光。
“大四那一年，简初静她爸爸没扛过去，器官衰竭，在ICU里去世了。”
说到这里，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下来，只有赛艇机的风扇还在缓慢减速。
“她爸爸的葬礼办完，她就把高中校友群、燕城老乡群，和所有国内能联系到她的方式全清理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大家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程放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声音很轻。
“现在看来，她应该就是去了新加坡，去了Aurelian，中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才成为了我们知道的Vesper Jian。但是简初静呢？从一个话那么多的人，变成了一个话那么少的人。”
沈潜川喝水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很短，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他放下水瓶，走到淋浴间冲澡。热水从花洒中喷出，落在他的脸上身上，他的脑中还思考着刚才程放的讲述，关于简初静那些他从来不知道的事情。
在他的逻辑框架里，一次性的冲击，比如说爆仓、清盘或者背叛，都会造成系统短暂的宕机，但宕机之后可以重启。这是他的切身体验。
但真正不可逆的损伤，是来自长期的、持续的资源消耗。简初静父亲的癌症，让家里经济每况愈下，这样的情况是类似凌迟处死、慢刀子割肉的痛苦。
这都不是黑天鹅，这就是一条没有任何反弹希望的净值曲线，缓慢下行，最终归零。
这就解释了简初静为什么会做宏观对冲，当一个人在十几岁的时候，就经历过这样的下行，自然会更加笃定大趋势的力量，自然也不可能相信什么均值回归。
沈潜川快速冲完澡，赤裸着上身走出来换衣服。
还沉浸在自己回忆里的程放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向沈潜川，对他精瘦的腰身吹了一声口哨。
沈潜川没有理会自己这个发小时不时地发癫。
“老陈跟我说了一句话。”沈潜川快速穿好衣服走到桌边，戴上他的防蓝光眼镜，唤醒主工作站的三连屏，看着上面闪烁的数据。
“哪句？”程放问。
“Vesper只信P&L。”
“哈，确实很像Vesper，但完全不像简初静。”程放干笑一声。
沈潜川没接话，手指在静电容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个藏在系统深处的沙盘推演模型。
“帮我查一下她在燕城的办公地址。”
“你要干嘛？”程放半倚在桌子上，“老同学叙旧？”
“社交是低效的，”沈潜川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中的隐含期权波动率曲面³上，“我要确认一件事，她的宏观模型，在极端尾部风险之下有多强的承压能力。如果她今天说的Capex枯竭的逻辑真能经得起压力测试……”
沈潜川敲下回车键，“那我要修改Abyss模型的底层参数，把她的逻辑和模型吸收进来。”
程放脸上的笑意收了。
“你是想把她的宏观因子，接入Abyss的高频量化系统？”
沈潜川看着屏幕，没有抬头，一条运算进度条开始缓慢推进。
“2016年，在铁矿石模型上，我跑了几十万次都没有收敛的那个变量，今天坐在我对面，喝了一下午茶。”
在如今的沈潜川眼中，简初静不是一个高中存在感稀薄的同学，她是Vesper Jian，是一个值得他跑几十万次模型，就为了收敛的顶级变量。
而解析她的唯一方式，是在实盘上，用真金白银去碰撞她的周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往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