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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活数据 “活数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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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潜川看着受惊的程放,点点头。
“是我。”
程放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往后靠向沙发。
“等等,你让我捋捋,”程放抓了下还没有干透的头发,“你是说,你检索了你备份的燕大数据库里关于简初静的信息,发现她在你们燕大BBS上的特别关注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是你?”
“嗯,”沈潜川点点头,“我看到数据返回的时候,以为我的路径出错了,结果又跑了一次,还是我。”
“然后呢?你是唯一关注,还发现了什么?”程放隐隐有了答案,不过他需要再确认一些信息。
“她从2010年9月2日燕大新生报到第二天就开始关注我,”沈潜川顿了一下,“一直到2014年8月15日,9点12分44秒。”
“你怎么这么精确?”程放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发小记忆力惊人,但是没有想到他会记到这么精确。
“因为这天,是我飞波士顿的日子,”沈潜川不知道为什么,声音低了下去,“当时你先过去了,我和郑曼宁是在你后面飞的。”
他顿了顿。
“那天郑曼宁把我们的照片发到了我燕大BBS的主页,”沈潜川又陷入了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这件事情的状态,“她应该是定时发的,因为时间很精确,是9点整。”
“在这之后12分44秒简初静取消了对我的特殊关注,”沈潜川慢慢把逻辑理顺,“并且,在之后的15分07秒、17分52秒、21分36秒,退掉了所有和我共同的群。”
沈潜川说完这些,忽然沉默了,胸口那种钝痛又出现了。
程放也不说话,他现在已经有答案了,但他觉得不应该这么直白地告诉沈潜川。
他这个发小从小顺遂,脑子好、长得好,唯一一次摔倒就是Axiom清盘,但后面很快又东山再起。平常的所有社交,和人打交道的事情,都由他替沈潜川来完成,沈潜川一直专注在自己最喜欢也最擅长的领域。
所以可能沈潜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人”这个变量的处理,是很笨拙的。
他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他对简初静的探究欲,其实和他面对的其他模型或者变量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你说这些是你前两周发现的?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问我?”程放问沈潜川。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沈潜川把最艰难的部分描述完,后面就顺畅许多,“我不仅发现了这些,我还发现她访问了我主页5847次,却从来没有留下过一次互动,没有点赞,没有留言,什么也没有。”
程放再次沉默。
“今天,我在看她的那些底稿,我发现……”沈潜川实在很难把现在自己的心情向程放精确地表达出来,“……她在一张底稿上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程放再次问,他发现沈潜川在描述这件事情的时候,不像他平时那样逻辑清晰,他的讲述有点凌乱。
“她写了一句没有标点的话:‘沈潜川 你还好吗’。”
程放彻底惊讶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2018年12月19日,”沈潜川终于描述完了最后一点细节,“就是Axiom清盘的第二天。”
程放现在无比肯定地得出了一个答案。
“那你说你难受,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沈潜川有些无奈,“我要是知道,就不会来动用你这个社工引擎了。”
程放头疼,这个在常人眼里看来如此明显的答案,沈潜川这种智商的人竟然看不透。
他叹了一口气。
他不能打乱沈潜川独自了解一个人的节奏,他的发小对于世界的定义和常人是不一样的,沈潜川有自己认知世界认知人的方式。
“你觉得你不知道,是因为你的模型还缺少数据?”
沈潜川认真想了一下。
“我觉得应该是。”
而后沈潜川又补充了一句。
“但我的数据直觉告诉我,我现在缺的数据应该靠检索得不到。”
程放一脸“你小子终于开窍”的表情。
沈潜川认真请教自己的这位发小:“所以,你认为我模型缺少的数据是什么?”
程放从沙发缝边摸出了一只黑色的都彭雪茄套,翻了一下,里面还有一支高希霸Behike 54。他剪开茄帽,慢慢烤匀茄脚。
第一缕烟升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沈潜川给他的所有信息,和沈潜川的所有不自知的身体反应都想明白了。但这次,他没法直接给出答案,这个答案必须让沈潜川自己去发现。
“活数据。”程放用雪茄隔空点了点沈潜川。“不是论坛里那些死掉的帖子,也不是你从备份那堆废弃数据里扒拉出来的古早切片。”
程放顿了一下,他决定要用沈潜川能够理解的语言体系表述,才能让他明白并且行动起来。
“简初静现在每天除了交易之外,做什么,和什么人说话。她为什么默默关注了你四年却0互动,她为什么要退群,她又在新加坡的七年里遇到了哪些人、经历了什么,这些,都不是你从网络或者备份里能找到的,但这些恰恰是你理解‘简初静’这个变量的关键。”
程放含住雪茄吸了一口,烟气在口腔里停留片刻,又被他缓缓吐了出来。
“潜川,你要明白一点,你这套在盘面上无往不利的代码,在‘人’这个基本面上,没那么有用。”
沈潜川透过烟雾看着程放。
“为什么?”他是真的困惑,在他的世界里,他习惯用模型去真实逼近现实,他一直是这么做的。
“不管是在华尔街、金融街还是陆家嘴、中环,”程放熟练地剥开这个圈子虚伪的皮囊,“你以为这个庞大的金融帝国,真的只靠你们的模型就能够完全拟合吗?资金是怎么流转的?信息壁垒是怎么被打穿的?”
他又吸了一口雪茄,然后把雪茄架在烟灰缸上,烟雾慢慢散开,像给客厅笼上了一层温柔的细纱。
“是在高尔夫球场虚伪的奉承当中,是在雪茄吧浑浊的烟雾里,是在投行晚宴上的交杯换盏里,”程放给发小慢慢解释真实的金融圈,“金融圈本质上就是一个极度讲究社交和信息互换的镀金泥潭,大家都忍着恶心,在泥潭里互换筹码、试探底牌,以此来发现稀缺的珍贵信息。”
沈潜川听到程放的描述,眉头细微地蹙了一下,对于这种场景,他本能地感到厌恶。
“不过你,还有简初静,为什么可以远离这些泥潭?”程放朝着沈潜川笑,“这个圈子之所以能容忍你们这种目中无人,甚至把那么多资金交给你们去打理,根本原因,只有一个——”
“你们的P&L,展现出了让所有人臣服的绝对实力。”
程放停了一下,喝掉最后剩的一点Sudan Rume,冷掉的咖啡带着熟果微甜浮出一点薄荷凉意,并且有一点微酒的口感,别有一番风味。
“金融圈子还有一套平行的丛林法则,就是臣服于绝对的实力。你和简初静展现的实力,让大家可以捏着鼻子忽略你们的社交缺陷。”
沈潜川很认真地听着,这些对他来说其实挺陌生的,或者说,他隐约知道,但是刻意忽略。
在他的世界,他只要开发好策略,打磨好模型,跑好业绩就够了。他从前知道这些世俗琐事都是程放替他处理好了,这也是为什么不管在Axiom还是Abyss成立的时候,他都切了一块巨大的股权给程放。这个比例,让华尔街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太理智,但他一直觉得程放值得。
现在看起来,这部分股权一点都没有多给。
“但是,潜川,”程放难得严肃,“如果你真想知道你想不明白的答案,或者你的模型到底缺什么变量,你就要下场,在真实的‘人’的世界获取信息。”
说着,他变戏法式地从茶几底下抽出两张请柬,纯棉象牙白厚卡,带着极细微的天然棉麻触感,最上方只有一枚用重型钢模冷冷压出的隐形凹凸徽标。
沈潜川认得,这是Brunswick的请柬风格。Brunswick是财经公关的天花板,但他没有听说他们最近在燕城操盘什么重磅活动。
“这是哪一家?”
沈潜川接过请柬,深灰色的油墨陷在纸张深处,字体是严苛冰冷的传统英式衬线体,印着:
Valmont & Cie — Asia-Pacific Inaugural Gala
“Valmont,”程放拿起雪茄又抽了一口,“你还记得我前两周和你说的,他们的亚太总部要从新加坡搬到燕城吗?”
“你去就好了。”沈潜川很少出席这种场合,他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种社交上。
“你确定?”程放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忘了,简初静的那些底稿,可是从Valmont搞到的。”
沈潜川的视线忽然从请柬中离开,看向程放:“是同一个Valmont?”
“当然,整个金融圈只有一个Valmont。”程放回答。
沈潜川眯着眼睛,像是在衡量参加这个晚宴的盈亏比。
“这次跟着Valmont一起过来的,我听说还有一个之前跟着简初静的数据助理Ian,”程放看着他这样,决定再加一把柴,“更有意思的是,这个Ian,还负责过MacroHive的底层架构维护。”
“下周五晚上,对吧?”沈潜川看了下请柬上时间,还有一行小字写着dress code,“Tenue de ville¹?”
“怎么?你没有?”程放被沈潜川的表情逗乐了。
沈潜川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衣柜,很认真地说:“我有西装,应该可以。”
“那些是你上班穿的,你去Valmont是参加晚宴,不是去做路演,”程放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明天还是让阿姨把去年我拉着你一起做的那套给你熨出来吧。”
“Anderson & Sheppard?”沈潜川有点印象,应该是在伦敦参加某个会议的时候被程放一起拉去定做的。
“对,那套就很合适。”程放很满意沈潜川的听话。
“嗯。”沈潜川点头应下。
在沈潜川眼里,西装和西装并没有什么差异,但在这种事情上,他一向愿意听程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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