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字迹 这行力透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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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眼角溢出的眼泪将简初静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些，有可能最近和沈潜川的交集多了些，尘封的记忆被激活，她有时候真恨她记性太好。
她不懂沈潜川是发什么疯，要做这么一笔没有性价比的交易，但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就随他去吧。
至于Valmont……
简初静叹了口气，到时候再说吧。
＊
同一时间，燕庭，1号楼顶层，复式B户型。
沈潜川坐在三联屏之前，看着还没有翻完的简初静的底稿。
他已经看完了简初静的大部分底稿。
他后来按照OCR的关键字，大致把简初静的底稿归类成了研报、调研数据、复盘报告还有无法归类四种，他已经把前面三种都翻完了。
简初静用一己之力，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依靠大量dirty work构建的宏观逻辑系统。
她给沈潜川展示了一种他此前一直不认为能够存在的可能性，那就是，人类通过训练，在某些方面能超越计算机。
这种东西，在研究和交易上，被称为“直觉”。
沈潜川在索罗斯¹的传记里读到过，当时他嗤之以鼻，现在，他有点理解了。可能这就是自己经手过千万量级数据磨砺出来的东西，刻在血液里的，别人没有这种经历，无法复刻，也无法学习。
他继续翻OCR无法归类的第四类底稿，数量其实不多，有些是简初静随手的涂鸦或者一两句对新闻时事的点评，都很随意。
沈潜川按照时间推进，快速翻过。
忽然，沈潜川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这是一份粗糙的产业调研摸底底稿，底稿上画了一艘Cape船，随意几笔但画得很生动，整个底稿并没有形成任何结论，所以OCR归类到“无法归类”。
就在沈潜川想要快速翻过去的时候，他发现和OCR扫描结果并列排放的扫描件最底部，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字，这行字，在OCR文本框里因为降噪算法消失了。
这行力透纸背的字，没有任何标点，像是一条试图发送给断网服务器底层的ping命令：
“沈潜川 你还好吗？”
沈潜川认得，这是简初静的字迹。
虽然他对简初静高中时期很多事情的细节都很模糊，但是她那一手漂亮的字，他是印象深刻的。不仅是硬笔字，包括她写的毛笔字，大气磅礴，锋芒毕露，很像那个时候的她的性格。她当时还代表学校得过全省中学生书法比赛的金奖。
更不用说，她坐在他前面三年，作业本上、草稿纸上，甚至偶尔她被老师叫到黑板上写题，沈潜川见过简初静的字上百成千次，不可能认错。
但认出自己的这一刻，沈潜川再次陷入了混乱。和那天发现简初静的唯一一个特别关注是他的时候一样，他没法理解。
这确实是简初静的字。
写的也确实是他的名字。
但，这是为什么？
沈潜川看了一下OCR上底稿文件的标题。
这份底稿的标题是：20181219。
2018年12月19日？
沈潜川的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2018年12月18日，是他的第一支基金Axiom被清盘的日子。是了，如果按时差算，新加坡那个时候是19日。
所以这是在他被背刺那一天，简初静留下的问候吗？或者是别的什么？
这又是一个什么变量？
沈潜川觉得他的内存又溢出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又放开，生出一种难以描述的钝痛，非常难受。
他站了起来，不顾自己只穿着居家服，有点踉跄地往外走。
他打开门，走到了程放家门口，输入指纹，门打开了。
程放家客厅的窗帘处在完全拉开的状态，今天天气非常好，上午的阳光照进窗户，让程放家略有些浮夸繁复的客厅镀上了一层金光，晃得沈潜川闭了闭眼。
公寓很安静，程放不在家。
也对，对于程放来说，周五出去放松自己，周六这个点还没有回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沈潜川也没有掉头回自己公寓，他忽然不想待在他那个冷冰冰的极简风格的家里。
他在程放的中岛台底下的嵌入式冷冻抽屉里找咖啡，在一排胡桃木底座托着的玻璃豆仓里，发现了他和程放曾经一起拍下的Sudan Rume，一共只有3支。
豆仓贴着很仔细的标签：
Sudan Rume / Lot 07
Anaerobic Natural
20g
Roast 2023.03.07
Frozen 2023.03.10
这个批次是当时拍卖会上唯一的一个批次，整批生豆只有20公斤。说贵其实比不上后来程放拍过的Best of Panama水洗瑰夏，但是Sudan Rume是非常少见的品种，尤其程放专门找了很难约到的冠军烘焙师，只烘了一小炉，应该是最近刚从烘焙师那里拿回来的。看来大部分已经按照咖啡工坊的预定名单分给了预定的客户，剩下这一点都在这里了。
沈潜川把Stagg EKG的水温设好，在等水开的过程中，他把这支豆仓全部的豆子直接倒进了Monolith里面，调到程放预先标好的手冲刻度，磨豆机发出了嗡嗡的磨豆声，Sudan Rume特有的草本冷香瞬间弥漫开。
他给OREA V4放上了Wave滤纸并且润湿，细窄的水流从水壶落下，咖啡液穿过滤层，一滴一滴被萃取到壶底。
Sudan Rume的香气和一整套手冲咖啡的流程，奇异地让他平静下来。
他端着咖啡壶和杯子，走到沙发边坐下。之前他很少留意这些生活上的细节，现在发现B&B Italia确实很舒服，难怪他办公给程放买了同牌子的沙发之后，程放就经常赖在他那里。
不得不说，享受生活这件事上，沈潜川没有见过谁比程放更会的。
沈潜川待在程放的客厅，喝着咖啡，因为Sudan Rume放松下来的脑子开始有了能够转动的能力。
他又想到简初静写的那一行字。
到底她是什么意思呢？她为什么会在Axiom清盘的第二天，写下这行字？
到此时，沈潜川没有办法再和自己说，他自己对简初静是没有影响的。但他依然没有办法解读这些数据背后究竟是什么信息。
他叹了一口气。
他父亲经商，白手起家，做到榕城数一数二的企业，但他从小很厌恶商场那一套尔虞我诈，对此根本不感兴趣。不过他上面有一个哥哥，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家里也没有人对他有接班的期待。
人情世故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让他觉得心累，而数学，是一门从正确到正确的学科，计算机的世界只有0和1，这些是他喜欢的确定性。加之他的智商他的天赋，他有能力追逐自己所爱，他从来都不觉得他有必要理解世俗世界。
当然，程放是他在世俗世界里的API，他这位发小情商高，处事圆滑老道。沈程两家是世交，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他对程放的感情比对他亲大哥还要深厚。
当年他宁愿上燕大也不去MIT，很多人都说他是为了等发小一起去波士顿，其实他自己心里明白，失去程放，他就难以理解这个世界里的很多事情。
就像现在，在简初静身上的这么多异常数据，很多答案呼之欲出，但是他却无法定义，他需要程放替他答疑解惑。
沈潜川逐渐进入了放空的状态。
他看着窗外，燕庭的绿化做得很好，低密度楼宇的楼间距之间层层叠叠都是树木，此刻周遭一片春意盎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装甲门发出了开锁的机械咬合声，程放带着一身香水味开了门。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冷冽的草本香，然后看到沈潜川前面茶几上的咖啡壶和咖啡杯，快速踢掉鞋子，噔噔噔跑到中岛台，看到那支已经空了的Sudan Rume，捶胸顿足。
“沈潜川！你做个人吧！Sudan Rume这两天刚拿回来，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我知道啊，”沈潜川看着程放，脸上带着一点难得的幼稚，“这两天是最佳鉴赏期，所以我就帮你喝了。”
“很好喝，”沈潜川举起咖啡壶：“还有一点。”
程放无语地看着他，表情却逐渐严肃。
他直接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和衬衣，把搭在沙发上的真丝睡袍穿上，坐到沈潜川身边。
“说吧，你怎么了？”
程放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道熏了沈潜川一脸，他很嫌弃地拍了程放一下：“你先去洗澡，这都什么味道。”
听毕，程放也没有上楼，直接到客卫快速冲了下澡，神清气爽地穿着浴袍走出来，他快速把壶里的Sudan Rume倒到自己的杯子里，心想着赶紧喝，不然都被沈潜川这个败家子嚯嚯完了。
然后他坐到面对沈潜川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沈潜川。
“你等多久了？”
“不记得了，”沈潜川看着他，“我在家里看简初静的底稿，觉得很难受……”
“等等，”程放打断他，“很难受？你为什么难受。”
沈潜川沉默了片刻，他在组织语言，他第一次觉得有逻辑地叙述一件事情是这么困难。
沈潜川只能从头说起。
从自己在当时备份的燕大资料数据库里面检索简初静开始，检索到简初静父亲的去世，检索到简初静保研被黑，检索到简初静关注了5个BBS板块但是在计算机系的板块从来没有发过帖子……
“最后，我决定要检索一下她在燕大可能有关联的人，”沈潜川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件事情有点难以精确描述，“我发现她只有一个特别关注。”
程放听八卦听得有点入迷，很不满意此刻沈潜川吊他胃口。
“是谁？”程放不自觉放下二郎腿，倾身靠近沈潜川。
“是我。”沈潜川决定还是用最简单的言语说出来，因为他实在没法描述。
“咳咳咳——”正在喝咖啡的程放被这突如其来的答案呛到，“咳咳咳——你的意思是……”
程放顺了口气。
“简初静在你们燕大BBS上只特别关注了一个人，那个人，是你沈潜川？”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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