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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见血封喉的刀 凌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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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半,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灯光几乎全熄了。
顶层总裁办没开主灯。只有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光,打在沈清秋脸上,把她的轮廓切割得有些冷硬。
老陈交出的U盘里,没有加密,没有伪装。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B-17”。
沈清秋点开,里面是几十份扫描件。有宏远集团内部流转的邮件截图,有环评报告的修改底稿,还有几张模糊的转账凭证。
她一页一页地翻。
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翻到第七页,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封邮件的截图。发件人是宏远集团的项目总监,收件人的邮箱地址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
邮件内容很短:
“边界线已按贵方要求调整,B-17号地块东侧三百米污染区已划入普通工业用地。尾款请汇入指定账户。”
沈清秋盯着那串乱码邮箱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这个邮箱,”她把乱码念了一遍,“我要知道它背后绑定的所有注册信息,包括IP地址、登录设备、关联手机号。”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两秒:“沈助理,这个……需要陆总授权。”
“我已经授权了。”沈清秋说,“陆总十分钟前给我开了最高权限,你查就是了。”
“……明白。”
挂断电话,沈清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眼睛里,像两簇幽暗的火。
她太清楚这种套路了。
宏远集团只是把刀,握刀的手,一定在陆氏内部。
而且这只手,级别不低。
能把B-17号地块的边界线在环评报告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推三百米,至少需要打通三个环节:宏远那边的项目总监、陆氏负责对接宏远的副总、以及陆氏内部负责审核环评报告的部门负责人。
三个环节,三个内鬼。
或者……一个能同时指挥这三个人的大佬。
沈清秋的目光落在转账凭证上。
金额不大,分三次打,每次五十万。收款账户是一家注册在境外的空壳公司。
这种手法,干净,老练,滴水不漏。
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她点开下一份文件。
是一份会议纪要的扫描件,日期是三个月前。
陆氏内部关于城南项目的立项讨论会。
参会人员名单上,赫然列着一个名字——
陆明远。
陆宴辞的二叔。
陆氏集团的副董事长。
沈清秋的呼吸顿了一拍。
她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飞速闪过过去几个月里陆明远在董事会上的种种表现。
温和,谦逊,从不和陆宴辞正面冲突。每次陆宴辞提出新项目,他都是第一个表态支持的人。
原来如此。
支持。
支持你踩进坑里。
沈清秋关掉文件,把U盘拔出来,握在手心里。
金属外壳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江海市深夜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撒在黑天鹅绒上的碎钻。
她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身体的冷。
是她意识到,从她接下这个U盘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站在了陆明远的对面。
一个副董事长,手里握着陆氏将近三分之一的股份,在董事会里有自己的派系,在集团内部经营了二十多年。
而她,一个总裁助理,入职不到半年。
这根本不是对等的较量。
这是拿鸡蛋碰石头。
但陆宴辞把这块石头交给了她。
他说,处理干净。
沈清秋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下午在城南那片荒地上,老陈看到界碑时的表情。
那不是震惊。
是心虚。
一个在陆氏干了十五年的老人,为了几十万块钱,把自己卖了。
可笑吗?
不可笑。
因为陆明远给的不只是钱。
沈清秋重新走回电脑前,打开老陈的个人档案。
女儿今年高考,成绩中等偏上,但想上重点大学,差一截。
妻子三年前查出乳腺癌,早期,但后续治疗费用是个无底洞。
三年前在澳门欠了八十万赌债,一直瞒着家里人,拆东墙补西墙,越补越深。
陆明远不需要收买他。
他只需要在老陈最绝望的时候,递过去一根绳子。
然后告诉他,抓住这根绳子,就能活。
老陈抓住了。
代价是把自己绑在了陆明远的战车上。
沈清秋关掉档案,深吸了一口气。
她拿起手机,给陆宴辞发了一条消息:
“U盘内容已确认。B-17号地块的边界线篡改,是陆明远主导的。宏远只是执行方。”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茶水间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
茶是苦的,涩得舌根发麻。
她端着杯子回到办公室,手机震了一下。
陆宴辞的回复只有三个字:
“继续。”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句“辛苦了”。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答案一样。
沈清秋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
他是在等她查出来。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直接捅到陆明远面前的刀。
而他不能自己拿这把刀。
因为他是陆氏的总裁,是陆明远的侄子。他如果亲自下场查自己的亲叔叔,不管查出来什么,都会被外面解读为家族内斗、叔侄反目。
所以他需要一个外人。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派系、没有软肋的外人。
沈清秋把茶杯放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近乎自嘲的了然。
她以为自己是被信任了。
原来她只是被选中了。
因为她是最好用的那把刀。
用完,就可以收起来。
沈清秋坐回电脑前,把U盘里的所有文件复制了三份。
一份存在公司加密服务器里。
一份发到自己的私人邮箱。
一份拷进一个全新的U盘,锁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然后,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一份报告。
不是给陆宴辞的。
是给董事会的。
她要在这份报告里,把陆明远的每一步棋、每一个内鬼、每一笔脏钱,都钉死在纸面上。
让所有人都看到。
让陆明远没有退路。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响起来,像一场无声的暴雨。
沈清秋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她都反复斟酌。
因为她知道,这份报告一旦交出去,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它会变成一把真正的刀。
一把见血封喉的刀。
而她,必须确保这把刀扎进去的时候,不会反弹回来伤到自己。
凌晨三点,报告写完。
沈清秋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没有错别字,没有可以被抓住把柄的措辞。
然后,她把报告存好,关了电脑。
办公室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还在不知疲倦地亮着。
沈清秋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漆黑的办公桌。
桌上还放着那杯凉透的茶。
她走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得发涩。
但她已经习惯了。
推开门,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白惨惨的光照在她身上。
沈清秋裹紧外套,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她和那间办公室隔开了。
她知道,明天早上,当陆明远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会发现,有人已经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那把刀,是他亲手递给她的。
电梯到了负一层。
门开了。
沈清秋走出去,坐进自己的车里。
发动引擎,车灯刺破黑暗。
她把车开出地下车库,汇入江海市的夜色里。
后视镜里,陆氏集团的大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
沈清秋看着那个光点,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陆宴辞,”她说,“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车子驶入主干道,消失在夜色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