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控股：沈总的清算游戏》月下舞蝶影

8、不见血的交锋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氏集团顶层的董事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陆氏集团的核心高管。
　　陆明远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龙井，茶汤澄澈，映着他那张温和儒雅的脸。他甚至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而不是一个手握重权的副董事长。
　　陆宴辞坐在主位上，单手支着下颌，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全场，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清秋坐在长桌的最末端，面前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
　　按照会议流程，今天是城南项目的阶段性汇报会。
　　陆明远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长辈般慈和的语气开口：“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想听听城南项目的最新进展。毕竟，这可是集团今年最大的手笔，容不得半点闪失。清秋，你是这个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你先说说吧。”
　　他的语气很自然，甚至还带着几分鼓励。
　　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大概会觉得这位副董事长真是爱才如命、提携后辈。
　　沈清秋站起身，微微点头：“好的，陆副董。”
　　她打开投影仪，幕布上亮起一张清晰的幻灯片。
　　不是常规的进度汇报。
　　标题只有四个字：【B-17地块异常报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高管微微皱了皱眉。B-17地块？这是什么？
　　陆明远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沈清秋没有看任何人，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像一把刚刚磨好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空气：
　　“各位，在汇报进度之前，我需要先澄清一个事实。城南项目B-17号地块的环评报告，存在严重的边界线篡改。”
　　她按下翻页键。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卫星地图，上面用红色和蓝色两条线，清晰地标注出了两个不同的边界。
　　“红线，是宏远集团提交给市环保局的官方环评报告上的边界。蓝线，是1987年化工三厂实际停产时的真实污染区边界。”
　　沈清秋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两条线之间，有三百米的重叠区域。这三百米内，土壤重金属超标四十七倍，地下水含有致癌物。如果按照原方案打地基，我们挖出来的不是土，是毒。”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几个高管的脸色变了。
　　陆明远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幕布上的地图，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沈清秋，语气依然温和：“清秋，这个……是不是搞错了？宏远是上市公司，他们的环评报告是通过正规渠道拿到的，怎么会……”
　　“没有搞错。”沈清秋打断了他。
　　她按下翻页键。
　　幕布上出现了一封邮件的截图。
　　就是那封发件人是宏远项目总监、收件人是一串乱码的邮件。
　　“这是宏远集团内部流转的邮件原件。”沈清秋说，“发件时间是三个月前。内容明确提到，‘边界线已按贵方要求调整’。”
　　她顿了顿，目光第一次正面迎上了陆明远的视线。
　　“‘贵方’，指的是陆氏内部。”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陆明远和沈清秋之间来回扫视。
　　陆明远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他看着那张邮件截图，眼神沉了下来，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清秋，”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封邮件的来源是什么？你怎么拿到的？你知不知道，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在董事会上质疑公司内部人员，意味着什么？”
　　他在施压。
　　用最温和的语气，说最重的话。
　　沈清秋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她知道陆明远在做什么。
　　他在把水搅浑。
　　只要他咬死不认，只要他质疑证据的来源，这件事就会变成一场扯不清的罗生门。而她，一个总裁助理，私自调查公司高管，本身就是越权。
　　但她不怕。
　　因为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陆副董，”沈清秋的声音依然平稳，“这封邮件的来源，是城南项目勘察组组长陈建国同志主动提供的。”
　　她按下翻页键。
　　幕布上出现了一份手写的情况说明，末尾有老陈的签名和按下的红手印。
　　“陈建国同志在勘察过程中发现了界碑异常，随后主动向公司坦白，并交出了宏远方面给他的所有联络记录。”沈清秋说，“他承认，是受到了宏远方面的利诱，但他同时也表示，利诱他的中间人，是陆氏内部的人。”
　　她再次看向陆明远。
　　“陆副董，您刚才问我，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质疑内部人员意味着什么。”
　　沈清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像一把刀终于刺破了那层温和的伪装：
　　“我的回答是——意味着，有人在拿整个陆氏的命运，赌一个不可能赢的局。”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陆明远死死盯着沈清秋，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寒意。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顺乖巧的总裁助理，竟然敢在董事会上，当着所有高管的面，把刀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
　　而且，刀上还带着老陈的证词。
　　他不能否认。
　　因为老陈是他的人。如果他否认，就等于承认老陈在撒谎，那老陈手里的东西，就会变成一把双刃剑，反过来割他自己。
　　他也不能认。
　　认了，就是死路一条。
　　陆明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然温和，但眼底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好，”他点了点头，“清秋，你做得很好。这件事，我会亲自调查。如果查实了，陆氏绝不姑息。”
　　他转头看向陆宴辞：“宴辞，你觉得呢？”
　　他在逼陆宴辞表态。
　　如果陆宴辞说“同意”，那就是叔侄联手清理门户，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如果陆宴辞不说话，或者反对，那就是公开决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宴辞身上。
　　陆宴辞依然保持着那个懒洋洋的姿势，单手支着下颌。
　　他看着陆明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二叔说得对，”他慢悠悠地开口，“清秋确实做得很好。”
　　陆明远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然后，陆宴辞继续说道：
　　“既然二叔要亲自调查，那这件事就交给二叔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城南项目全面停工。B-17地块重新做环评，所有相关合同冻结。谁也不许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包括，”他看向陆明远，“二叔您。”
　　陆明远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陆宴辞，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陆宴辞这是在釜底抽薪。
　　项目停工，合同冻结，意味着陆明远之前所有的布局全部作废。就算他最后能洗清嫌疑，这个项目的损失也已经造成了。
　　而他，作为分管项目的副董事长，难辞其咎。
　　“宴辞，”陆明远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这是在……”
　　“二叔，”陆宴辞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我只是在保护陆氏。”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清秋，你留下来，把后续的安排跟各部门对接一下。”
　　他看都没看陆明远一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会议室里，陆明远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他面前的茶杯里，茶汤已经凉了。
　　沈清秋站在幕布前，手里握着翻页笔，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
　　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陆明远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也不怕。
　　因为陆宴辞已经替她挡了第一刀。
　　接下来，该她出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