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七姰

3、受辱 第三章

　　第三章受辱

　　乌兰珠枯坐在马车之内，耳畔满是车马赶路的轱辘声响，马蹄踏碎沿途尘土。她手心不自觉得握紧成拳，竭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

　　天色一点点沉落，暮色四合，行军队伍的脚步渐渐放缓。听着周遭喧嚣稍减，乌兰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煎熬的一日，总算过去了。

　　她抬眼，漫不经心地瞥向车窗外，视线猛地一凝——那道身影，临娘。

　　她怎么会追到这里来？

　　只这一瞬的愣神，一股蛮横力道骤然攥住她的手臂，毫不留情，直接将人狠狠拽出马车。

　　乌兰珠重心失衡，重重摔落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大片沉沉阴影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裹住。她咬着牙，撑着地面勉强起身，依循礼数躬身行礼：“北疆公主乌兰珠，见过南屿三皇子。”

　　宇文珩抬手，缓缓摘去面上的面具。清浅月光倾泻而下，落在他浅灰色瞳仁之上，衬得肤色冷白如玉。唇角漫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怎么认出是我。”

　　乌兰珠垂着眼帘，睫毛沉沉覆住眼底情绪：“南屿国力强盛，区区一个使者，不敢如此放肆。”

　　“你觉得孤很放肆？”

　　宇文珩上前一步，强硬扣住她的下颌，微微发力，硬生生把她的脸抬起来。避无可避，她被迫直直对上他的眼眸，牙关被捏得紧绷，挣扎不开，也无处可躲。心底翻涌的屈辱，尽数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眼底。

　　“说啊。往日朝堂之上，你不是最能言善道吗？”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扬，直接将她狠狠推倒在地。

　　一旁的临娘再也看不下去，冲破护卫的阻拦扑上前，死死护在乌兰珠身前，声音惶急：“三皇子！我家公主年少不经世事，自小长于北疆，不曾踏足异乡，方才不过一时口快，求三皇子高抬贵手，饶过她这一回！”

　　宇文珩神色不耐，厌烦地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侍卫上前，直接将临娘拖拽到一旁。

　　“三皇子！要罚便罚奴婢！是奴婢的错，求您饶了公主！”临娘被人钳制住肩头，依旧拼命挣扎，声声哀求不绝。

　　“是我言语冒犯，与旁人无干。”乌兰珠扬声开口。

　　眼见宇文珩全然不为所动，她只得拔高声调：“三皇子，南屿接纳四部纳贡，三位皇子尚未婚配，想来皆是为王室大局考量。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所有罪责，我乌兰珠一人一力承担。”方才腰间那只肆意探来的手带来的恶心感，依旧盘旋在她心口。

　　宇文珩饶有兴致地盯着她，扫过周遭属下的目光，一声嗤笑溢出唇间：“好，那孤便成全你。”

　　他不由分说攥紧她的手臂，力道蛮横粗暴，半拖半拽拉扯着她往后走。乌兰珠脚步踉跄，树根与杂草数次绊得她险些栽倒。二人跌跌撞撞冲进幽深漆黑的密林，外界的人声喧嚣，尽数被层层林木隔绝，只剩下树叶簌簌的冷响。

　　宇文珩猛地将她按倒在地。撕裂般的剧痛直冲颅顶。

　　果然，一切都被她料中。

　　迫近的冰冷气息笼罩住自己，不堪的事如巨石沉沉压在心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屈辱与恐惧死死绞缠在一起，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她的指尖用力抠进泥土，指缝渗出血丝，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半分哭喊。

　　承受着身后摧折般的痛苦，这般狼狈不堪的时刻，脑中却闪过昨日夜间的云书…尖锐的痛感混杂着令她作呕的恶心感席卷全身。
　　还好，至少她做对了
　　宇文珩将她翻过身，四目相对。

　　乌兰珠再也掩饰不住眼底翻涌的愤恨，双目圆睁，满眼屈辱与不甘，眼中爬满细密的血丝。

　　宇文珩垂眸看向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蔑，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这是乌兰珠此生都不愿再回想的一幕，肮脏，恶心，蚀骨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宇文珩抽身离去，林间重归死寂。乌兰珠浑身脱力，重重栽倒在地上，滚烫的泪水，无声顺着眼角滚落，浸透身下泥土。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临娘撕心裂肺的呼喊：“公主！！”

　　临娘奔至树下，一眼看见蜷缩在地的身影，看见那染血的裙裾，瞬间什么都明白了。脑中轰然一响，浑身发软，重重瘫坐在地。她手脚并用地颤抖着爬到乌兰珠身侧，声音破碎发抖：“他们……他们怎么敢……”

　　泪水爬满她整张脸庞，泣不成声：“公主……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一句话，狠狠将乌兰珠拽回残酷的现实。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脸颊，她嗓音沙哑干涩，一字一顿：“临娘，该走的人是你，你要回去。”

　　“不！”临娘近乎崩溃，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求您，不要赶我走！”

　　乌兰珠强撑残存的力气，将信物强硬塞进临娘手中。“临娘，你必须走。”

　　临娘拼命摇头，眼泪如同断了线一般不住坠落。

　　“临娘！我已经回不去了。”乌兰珠的声音冷得像林间夜风，“回去找到华将军，告诉他，莫名再执念于血脉。血脉，救不了北疆。”

　　“那您呢？公主，那您该怎么办？”临娘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记住，安王只是备选。北疆需要真正的明主，谢云书心性太过仁善，镇不住朝堂之中豺狼虎豹。”

　　“公主！……”

　　“走！立刻赶回北疆，我们没有多余时间耗在这里。”

　　乌兰珠用尽残存气力，硬生生将临娘推远。

　　她望着临娘仓皇颠簸远去的背影，视线一点点模糊。还好，至少保住了一个人，北疆还有希望。

　　浑身筋骨无一不在叫嚣着疼痛，她蜷缩成一团。心口的痛楚，远比身上的伤痕更加汹涌。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喉咙被情绪死死哽住。胸腔之中翻涌着滔天悲恸，她大口大口呼吸，任由情绪席卷，直到那股汹涌的浪潮缓缓退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无力。

　　乌兰珠静静躺在冰冷的土地上，睁着眼，直到眼眶酸涩刺痛。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强撑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走回队伍的马车。

　　什么屈辱，什么折辱，早已没有分别。

　　公主？何等虚妄可笑的名头。

　　行军再度启程。宇文珩掀开马车帘，对着车内说了几句什么，乌兰珠听不清，也全然不想去听。

　　她心底那颗跳动滚烫的心，仿佛彻底死寂。

　　可她不能倒下。她必须活下去，北疆，还需要这一位活着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