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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永安公主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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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永安公主
车马连续赶路三日,巍峨宏大的南屿王城城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一名侍卫上前禀报:“三皇子,陛下口谕,命每位外族公主抬轿绕城一周,昭告天下,再接入王都。”
“啧。”宇文珩不耐地回头瞥了一眼马车。这两日车厢里的女人如同枯木死灰,半分趣味也无。“你们照办便是。”
马车再次启动,四周遮蔽的帘幕被尽数撤去。天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乌兰珠彻底暴露在满城百姓的视线之中,驶入南屿的城内。
无数百姓沿街而立,指指点点,议论声清清楚楚钻进她的耳朵。
砰!”一块碎石狠狠砸落在车板上。
一名妇人疯一般追着轿撵,双目赤红,嘶吼怒骂:“都是你们!都是该死的北疆人!我的丈夫战死沙场!下贱的北疆人!什么和亲公主,全都是骗人的!还我丈夫!还我丈夫!”
原来撤去帘幕,用意在此。
不曾大肆侵占国土,只索要一名和亲公主,在外人眼中,南屿已然算得上宽宏。甚至,她乌兰珠,还该对此感恩戴德。
何其荒唐可笑。
“你还敢笑!我要你偿命!”妇人见她唇角掠过一丝浅淡的讥诮,情绪愈发失控。
乌兰珠缓缓转过头,平静望向一路追打而来的妇人,声音清晰,传遍周遭人群:“我听闻,南屿,也有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
一句话落下,沿街围观的百姓瞬间群情激愤,喧嚣的怒骂轰然四起
“呸,什么下贱胚子,也敢提我们永安公主的名讳!”
“哪来的野种,你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我们永安公主半分!”
原本只是零星几人针对乌兰珠,此话一出,周遭百姓彻底被激怒,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喧嚣震耳。
石块、烂菜叶乱七八糟的杂物接二连三砸向马车,噼啪作响。
随行侍卫本不愿插手民间泄愤,可民众情绪越发汹涌,局面几近失控,只得匆匆将车帘重新落下隔绝外界。
车马加快脚程,一路疾驰,总算抵达安置外族公主的庭院之外。一位管事嬷嬷迎上前来,看见马车外壁狼藉的污渍,眉头紧锁:“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侍卫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声音带着戾气:“不知好歹,当众提起永安公主。百姓本就积着战事的怨气,根本拦不住。”
“胆子倒是真大。”
嬷嬷伸手掀开车帘,目光落在乌兰珠脸上,上上下下审视一遍,神色淡漠:“脸蛋倒是生得不错,下来吧。”
她沉声警告:“我劝你,往后莫要再惹是生非。”
“谨记嬷嬷教诲。”乌兰珠垂眸,声音温顺平和。
嬷嬷微微一怔,没料到还能听到回应,瞧着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怕是个不受宠的异国公主。“你的贴身侍女呢?”
乌兰珠面色不起一丝波澜:“跑了。”
“罢了,也算个可怜人。”嬷嬷随意抬手点了一名小丫鬟,“你带这位姑娘下去安置。”
乌兰珠跟在丫鬟身后踏入庭院。院内静得落针可闻,亭台花木皆是南国模样,处处陌生。抬眼望去,□□立着一棵参天老树,枝桠参天。斜阳斜斜落下来,铺在她单薄的肩头,暖意薄薄,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的身子穿透。
乌兰珠余光一扫:“这里还有旁人?”
身前丫鬟态度尚算恭敬:“回姑娘,四位和亲送来的公主,都安置在此处。”
乌兰珠抿紧唇,不再多言,走进属于自己的屋舍,斜斜倚靠在床榻边角,脑袋昏沉。方才街上百姓的怒骂声声还盘旋在耳畔。
永安公主,永安。多么吉祥圆满的寓意。乌兰珠低低轻笑一声,笑意里尽是寒凉。
屋外骤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呵斥,打破院落寂静:“你们这群贱奴想干什么?是要造反吗!”
乌兰珠上前两步,将窗棂拨开半寸缝隙,远远向外望去,又是一位刚被送进来的公主,性子骄横,气焰极盛,也不知来自哪一方部族。
不多时,嬷嬷带着下人强势压制,厉声呵斥,声音扬得很高:“好好收一收你这脾气!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今夜,你不必用晚膳了!”
乌兰珠听懂这是杀鸡儆猴的警告。她缓缓合上窗户,余光不经意扫过院中,另有两道身影立在廊下静静观望。
其中一人,她一眼便认出来,是云沧的公主裴娴安。柔和的远山眉浅浅描画,弧度温婉柔和,眼型圆润灵动,眼波流转间干净纯粹,果真如传闻所言,只是眉眼之间盛满化不开的沉郁。这般风华,终究还是沦落至此。
乌兰珠不愿过多窥探外人处境,回身落座屋内。没过多久,便有丫鬟将晚饭送进门。
丫鬟立在门口,语气平平:“嬷嬷吩咐,其余几位公主皆自带陪嫁侍女,这边抽不出人手伺候你。凡事只能自己多担待,每日吃食,需要你自行过来领取。”说完便转身退了出去。
隔壁又传来那名骄横公主的叫嚷,声音尖锐刺耳:“我要沐浴!听见没有!本公主要沐浴!速速备齐器物,不然定叫你们好看!”
乌兰珠不用开窗,已然能够预想她的下场。她草草扒了两口饭,天色尚早,浑身疲惫,便打算早些歇息。
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一道声音冷冷响起:“别急着睡,今夜会有人过来。”
乌兰珠浑身一凛,猛地坐直身子,没有梳妆,就静静坐在床沿等候。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想,方才那位骄横的公主,怕是免不了一顿责罚。
没等多久,嬷嬷的喊声响彻整座院落:“屋内所有人都出来!今夜皇子们会过来,尽数沐浴洁净。”
倒没想到,那一位竟真的闹得嬷嬷松了口。
乌兰珠随手披上衣衫走出去。嬷嬷将四位公主尽数引至□□汤泉,丢下一句告诫:“就在此处草草净身,莫叫皇子久等。外面会留侍卫看守,安分些。”说罢便带人离去。
那名骄横公主满腔怒火依旧未消,愤愤低语:“谁给他们狗胆,竟叫本公主在此处沐浴。待今夜过后,我定要砍去这群人的手脚!”
乌兰珠无心听她叫嚣,褪去外袍,踏入温热的泉水中。
泉水暖意融融,氤氲热气漫上来,乌兰珠不由得闭上双眼。
身侧传来一道好奇的声音声:“姑娘便是北疆公主吧,我见过你”
“云沧公主,久仰。”乌兰珠淡淡开口。
“乌兰珠,是吧。”裴娴安轻声确认。
“嗯”
泉雾缭绕,众人渐渐聚在一起,骄纵的公主望着裴娴安,由衷感慨:“你生得真好,我从未见过这般容貌。”
“公主过誉。”裴娴安谦虚回应。
公主们都神色郁郁,垂眸沉默,气氛压抑。
北荒公主见众人这般低落,便开口劝慰,声音还带着骄纵:“想开一点,和亲固然叫人难过,可这些我们早该料到。如今日子困顿,可熬过今夜,往后境遇总会不一样的。”
青淮公主抬眼,忽然发问:“四位公主,三位皇子。当初,是谁前去接的你?”
北荒公主神色一变,撇起眉毛,不满地盯住几人:“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们,皆是皇子亲自迎接?”
娴安与青淮公主对视一眼,苦涩一笑。
北荒公主依旧没有领会其中深意,愤愤不平:“凭什么你们有皇子亲迎,到我北荒,只派了一个太监?”
青淮公主不愿再多谈及这桩事:“我洗好了,先行离开。”说完便起身离去。
乌兰珠也随之起身,走出汤池。
泉边只剩下裴娴安与北荒公主二人。
裴娴安望着她,低声道:“这未必是什么好事。”
北荒公主面色不耐:“不必在这里同我假惺惺。究竟是哪位皇子接了你?他同你说了什么?”
裴娴安嘴唇翕动,贡品二字还是说不出口 ,眼底满是复杂,只缓缓道:
“今夜,你便会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