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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除害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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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除害
夜色沉沉,公主府内烛火摇曳。临娘立在案前,指尖握着墨锭,细细为乌兰珠研墨。
“公主,陛下派人截拿云书公子的母亲,我们的人已经将人拦下来了。”
乌兰珠指尖落在先皇后遗留的那幅丹青之上,目光定定望着画卷里女子温婉的眉眼,答非所问,语声轻得像一声叹息:“临娘,你说,母亲当初究竟是怎么看上他的?”
临娘研墨的手停住了,抬眼望向乌兰珠。
少女眉眼与先皇后生得那般相像,清冷孤傲,聪慧过人。
“公主,少年人的真心最是动人。先皇后当年大婚之时,亦是满心欢喜,一腔赤诚。”
乌兰珠闻言,嘴角划过冷笑,满眼的讥讽。
手中毛笔重重落下,浓黑墨水在丹青绢布上晕开一大片污痕,将画中人眼角浸染模糊。
语气嫌恶:“真心?纨绔配才女,当真是这世上最恶心的姻缘。”
临娘见她已然无心作画,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先皇后的丹青收卷妥当,不由叹气:“公主,这世间人心最难揣测,又哪里来什么真正的良配。”
她转过身,望着乌兰珠的侧颜,越看心中越是酸涩难捱,满腔苦楚堵在喉头,声音渐渐哽咽:“公主…怎么偏偏就是你呢…”
乌兰珠伸手将她按坐在椅上,手掌一下下轻拍她的脊背安抚。
“临娘”话音柔软
“无需为我忧心,我本事大着呢。”她眸底掠过寒意,“只是你与华将军,这些年一直倾力助我。我一走,真不知父皇会如何待你们。”
“公主不必挂怀老奴。华将军乃是两朝老臣,如今战事平息,自有自保的本事。”临娘反手紧紧攥住乌兰珠的双手,眼底浮起一层决绝的光,“至于我,公主,老奴愿随您一同前往南屿。”
乌兰珠心中一阵犹疑。此去敌国,前路是无尽未知的凶险,她实在不愿让养育自己长大的临娘再跟着受难。
昔年皇帝厌弃她,将她弃养宫外,是本想为先皇后殉葬的临娘,听闻消息寻来,一手将她拉扯长大。
她好不容易等到现在,得百姓爱戴,手握兵权,马上就可以拨乱反正。让一切回归正轨,偏偏…
无数久远的记忆翻涌上来。幼时耳边一遍遍旁人的赞颂—她的母亲是世间难得的好皇后,心怀万民,聪慧温善,堪为母仪天下。
好皇后。
她做了那么多,也只能是好皇后。
以至于最终,倒在了自己亲手扶持的夫君手中。
万千思绪在心底辗转,乌兰珠没有应答临娘随行的请求,只抬手细细为她理好衣襟,轻声嘱她先行退下,莫要再为这些事劳神伤怀。
不多时,侍女在外通传,谢云书求见。
是啊,还有她的云书…
谢云书踏入内室,一眼便望见烛火之下的乌兰珠。他眼眶倏然泛红,心底百感交集。
乌兰珠望着他,这是她亲自选的人,虽是武将却生得是一副清隽书生模样,温和知礼又悍勇忠义。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朝他轻轻招手:“怎么不过来?”
谢云书才敢快步上前,猛地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压抑着哽咽:“公主。”
乌兰珠抬手回抱住他,轻声应道:“嗯,我在。”
她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目光沉静:“我已经为你铺好了路。往后,替我照看好临娘,万事珍重。”
谢云书红着眼眶喉间哽涩,滚烫的热泪砸在乌兰珠的面颊之上。
乌兰珠抬眸看向眼前的人,微微挺身,主动吻上他的唇,触感柔软温热。
谢云书骤然一怔,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开。
她一把攥住他的衣襟,目光灼灼。
谢云书声音带着迟疑:“公主……”
乌兰珠看得通透,眼底温柔,字字清晰落进他耳中:“我想要你,云书。倘若我的前半生注定是大梦成空,那我偏要在此刻留下属于我的印记。”
谢云书俯身,深深吻住她,将人紧紧圈在怀中,嗓音沙哑:“公主,我等你回家。”
乌兰珠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埋首在他的怀里。
属于她的路,从来只能由自己孤身去走。
烛火明明灭灭,帐幔摇曳,映出两道交缠的光影。
天边泛起鱼肚白,长夜缓缓落幕。
乌兰珠静静看着身侧熟睡的谢云书,指尖轻轻缓缓划过他的鼻尖。
那些登临帝位,一展宏图的春秋大梦,到底,是该醒了。
第二日。
乌兰珠登上城楼,遥遥与满城百姓拜别。
城下,两道圣旨依次宣读落地。
读到第二道册封安王的旨意之时,谢云书跪在她身侧。清晨的日光洋洋洒洒洒的落在人身上,暖意融融,乌兰珠心底却是一片悲凉。
暖阳之下,她拾阶而上。谢云书叩首领旨谢恩,两道身影短暂相交,终究,要奔赴截然不同的前路。
乌兰珠上前,面向龙椅上的帝王屈膝一礼。
“父皇,儿臣临行之前,记挂朝堂安危,还有一人想要检举。”
皇帝眼底阴鸷翻涌,扶在她臂膀上的手不由得收紧,压低嗓音,:“你还想要做什么?”
乌兰珠神色平静无波,朗朗出声,传遍城楼上下:“父皇,您身边曹公公,意图谋害皇室宗亲,按我朝律令,当凌迟处死。”
一旁原本漠然观望的南屿使者,闻言抬眼,饶有兴致看向这位口出狂言的长公主。
全然不顾周遭一道道惊诧的目光,乌兰珠继续高声道:“还请父皇秉公处置。曹公公心术不正,狼子野心,抓捕安王的生母,以此胁迫功臣,妄图搅动朝堂。此人留在陛下身侧,儿臣实在日夜难安。”
曹公公自听见检举那一刻,已然吓得瘫跪在地,连连磕头,额头磕出鲜血,声声哀嚎:“陛下!奴才冤枉!奴才冤枉啊!”
乌兰珠唇角勾起一抹浅冷的笑意:“哦?那公公倒是说说,是谁授意你,去胁迫安王的母亲?”
“够了!”皇帝牙关紧咬,眼神狠戾地盯着乌兰珠,“此事朕已知晓,待你启程离去,朕自会秉公查办,你大可放心。”
乌兰珠并不接下他的搪塞,只淡淡朝台下华将军递去一个眼色。
他心神领会,自身侧的腰间抽拔出佩剑,剑光一闪,剑气破空飞出。
利刃落下,曹公公当场毙命,鲜血四溅开来。
皇帝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惊得连连后退一步,回过神来,怒声咆哮:“乌兰珠!”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南屿使者缓缓拍手,神色带着看戏般的玩味:“好一出惊心动魄的大戏,北疆公主。我们何时启程?”
乌兰珠敛去面上所有锋芒,对着使者敷衍行过一礼,转身,向着城外走去。
皇帝一双眼眸阴沉沉,死死盯住刚刚拔剑的华禅。
行至城外,乌沉沉挤满前来相送的百姓,万千目光,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就在乌兰珠正要踏上和亲轿撵的一刻,使者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公主,奉我君上之命,此番我出使,只为带回纳贡之礼。”
另有侍从自侧方走出,手中捧着一套属于南屿的异族外袍。
城墙之上,万千百姓遥遥眺望。乌兰珠深深看了使者一眼,指节在身侧死死攥紧衣料。身旁随从见状便要上前,被她出声喝止。
“我自己来。”
她抬手,亲手褪下身上本国的嫁衣礼服,接过那一身南屿服饰,缓缓换上。
她不敢回头去看城墙之内,那无数双望着她的百姓眼眸。衣袍换罢,她不再多做停留,弯腰,快步踏入轿撵之中。
轿帘重重落下,隔绝故土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