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散花》翩若西鸿

55、藤黄（二） 殿

　　殿外天地气流缓缓交融，日月星辉流转相拥。

　　在漫天月华与亿万星辰的见证下，惠宸与羽星悦缔结天地日月双星契约。

　　这是世间最顶级的神契，生死相依、命运相融、星月同存、万古不离。

　　自此，地月双星系统彻底链接，天地大道圆满，福泽覆及三界众生。

　　往后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二人常并肩立于月宫星河之间，亲手采撷漫天纯粹星光，坐在惠宸亲手雕琢的弯月秋千上。

　　轻轻抬手，将细碎温柔的星光福泽，如漫天花瓣一般，洋洋洒洒，散落人间山海。

　　补全日月双星天道残缺，滋养万物、庇佑苍生，岁岁太平，万世安稳。

　　金紫双龙依旧盘踞月殿之上，流转不绝的流光，映着浅紫鎏金的云雪间，见证着神明相守、星月不渝的永恒爱恋。

　　这场诸神大婚，盛况空前，绵延一月有余。

　　羽星悦早已彻底悟透天地造人之大道，通晓万物魂灵存续、乾坤福泽化生之真谛。大婚当日，她自浩瀚星辰之间，采撷万千星光神泽，化作漫天花瓣，自九天之上簌簌洒落，宛如春种落土，福泽播撒三界。

　　星光花瓣落处，万物皆获新生。

　　世间伤病者肉身痊愈，苦痛尽消；魂魄残缺、三魂七魄不全的半兽人，尽数补全本源灵识，洗去兽性邪根，蜕变为正统凡人；世间凡人得星光滋养，进阶半神之躯；三界小神沐天恩、承福泽，尽数蜕化，登临大神之位。

　　众生进阶，万灵圆满，天地秩序彻底归一。

　　惠宸以无上科技铸就弯月乾舆玉座，天地双神并肩而坐，高居星月之巅。九天之上，天女散花，星瓣漫空，福泽万顷，普照山河四海。

　　星月为媒，天地为证，万民为宾，万灵为祝。

　　自此，战神羽星悦执掌天穹太阴，为诸天天帝，主天道清规、万灵神格；人皇惠宸坐镇大地扶桑，为世间帝君，主山河安稳、人间烟火。

　　星月同辉，天地共治。

　　一场斩断私情、成全大义的神明大婚，终成万古定局。

　　月宫云雪间的流光漫过浅紫殿墙，羽星悦扶着小腹，手掌轻轻贴在上面。喜讯传开来时，惠宸几乎是立刻握住她的手，眼底盛着压不住的狂喜。

　　“星悦，太好了，我们终于要有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了。”

　　羽星悦垂眸，掌心落在腹间，喜悦底下裹着一层淡淡的怅然。

　　“惠宸，我有心里话要和你说，其实我惦念着两个特别的孩子，海诺，海言。是我和海棠在时空裂缝里相伴两生两世生下的姐弟。如今他们都十几岁了，不算聪慧，性子却踏实本分。海棠说那道裂缝是隔绝的囚笼，他们出不来，我也进不去。我总放不下他们。”

　　惠宸的神色温和，却带着笃定的判断：“海棠的话不能信。那一段时空裂缝里的种种，或许只是一场幻梦。人间时序流转不过短短数日，怎会真的有两生两世、长大成人的儿女？”

　　“就算只是一场梦，我也会想念他们。”羽星悦轻轻摇头，怅然未散，“还有清婉，我的长女风清婉，留在天空之城，由我奶奶照看着。风麒早在她降生之前就已经牺牲，她生来便没有父亲，我这个母亲，也一直没能好好陪着她。后来还有天琴，我同样没有尽到做母亲的本分。如今腹中又有了你我的孩儿，一想到这些，心里全是亏欠。”

　　惠宸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应下：“这件事交给我。等你生完孩子，我派人去把奶奶、姥姥，还有清婉、天琴都接到月宫来。她们陪着你，帮你照料，你只管安心休养，不必独自怀着这些心事。”

　　没过多久，德律风的铃音遥遥传到月殿，是惠鸢打来的。他语气平稳，只说天琴要办周岁抓周，盼着羽星悦过来看看孩子。

　　羽星悦同惠宸一道赴约。

　　小小的厅堂里，襁褓里长到一岁的天琴坐在软垫之上，周围摆满各样物件。他胖乎乎的小手一伸，稳稳攥住了一枚流光陨石凝成的星星。

　　羽星悦望着孩子，眼底漾开温柔的光亮：“天琴抓了星星，这孩子有责任心，志在四方，将来是可以执掌星河的，是我最优秀的孩子。”

　　惠宸在一旁低低笑起来，带着几分亲昵的争宠：“依我说，你最优秀的孩子，该是还没有出世、属于你我的那一个。”

　　这话落进惠鸢耳里，他面上的笑意淡下去，心底沉了一层郁色，只是没有出声。

　　羽星悦没有留意惠鸢的情绪，轻声接着说起旧事：“当初清婉抓周，抓到的是一朵花。”

　　不多时，二人辞别惠鸢，登上楼舟，动身去往天空之城探望风清婉。

　　楼舟破开云气，渐渐远了。厅堂里的人散尽，屏风后方才走出海棠。

　　惠鸢转头看向他，声音压得很低：“方才怎么不现身？机会明明就在眼前。”

　　海棠的脸色凝重，气息收敛得极浅，身上灵力几乎完全掩去。

　　“如今惠宸已经是天帝真神，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能藏住气息，不被他察觉，已经耗尽全力，贸然出来只会全盘败露。”

　　他目光落在方才羽星悦落座之处，弯腰拾起一根悄然落下、泛着月华微光的长发。发丝在他指尖轻轻浮动。

　　“没关系，有这一根头发就足够。凭它，我依旧可以克隆出羽星悦。我们先动手。”

　　往后一段时日，密室之中灯火长明。海棠耗尽精力、秘术与积攒多年的材料，一遍遍调试法阵，惠鸢守在一旁，帮他递送灵材、稳住阵基，日日陪着他耗在繁复的术法流程里。二人满心等着，等一个和羽星悦一模一样的身影从阵中诞生。

　　待到法阵光芒轰然收敛，阵心缓缓浮现出来的，哪里是人。

　　那是一朵盛放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泛着月白与淡紫交织的柔光，香气清泠，和世间凡花全然不同。

　　惠鸢盯着那朵花，愣了许久，转头看向海棠，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愚弄的愠意：“海棠，你莫不是拿魔术戏法哄我？难不成你打算拿一朵花，来当我们说好的克隆体？你把真正的羽星悦藏哪去了？”

　　海棠整个人都懵了，怔怔盯着阵中的玫瑰，反复推演自己布下的秘术纹路，满心不解：“不可能，我的术法、流程都没有错，之前已经反复试验过很多次。除非……羽星悦的本体，根本就不是人族、不是羽族，她本身，就是一朵花。”

　　这句话一出，密室里安静下来。

　　惠鸢慢慢思索，跟着开口：“这么说来，会不会羽星悦，本就是她母亲以玫瑰花为根基造出来的？我还记得在龙城的时候，她和食人花相伴亲近，情同姐妹，这份相处方式，从来都不是寻常生灵该有的模样。龙城灵气浩瀚充沛，表现出来的存在，本就异于四海万族，象征着特别的意义。”

　　海棠心头猛地一震。

　　许许多多从前被他忽略、想不通的片段，这一刻串联到一处。

　　他一直想要捉住、想要复刻的羽星悦，根源，竟是一朵玫瑰。

　　月宫岁月清宁，月华流转不休，可人间暗流，早已翻覆汹涌。

　　这一日，海墨踏月而来，神色凝重，径直寻到孕期静养的羽星悦。

　　“星悦，我的眼线查到了确凿踪迹——海棠现世了，他与惠鸢结盟要夺走你。”

　　羽星悦轻抚隆起的腹身，眸色澄澈凛然，战神风骨不减半分。历经万战、登临神位，她早已不是当年任人裹挟命运的弱小凡人。

　　“我如今是天地战神，执掌星月权柄，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归属、任何人的所有物。世人能敌得过我，便来争；敌不过我，便只能俯首。这一生，从来只有我夺天地、护众生，无人能夺我分毫。”

　　海墨颔首认同，却随即吐出一句压得人心骤然下沉的话：

　　“你的确无人可制。可海棠与惠鸢已然彻底结盟，他们手里，握着你的孩子。”

　　一语落定。

　　方才还傲骨凛然、稳如星月的羽星悦，心神瞬间崩裂一道缺口。

　　天琴尚幼，海诺海言困于时空裂隙，皆是她心头软肋。她不惧权谋、不惧厮杀、不惧天地对抗，唯独惧自己的孩子，因她受难、因世人纷争受苦。

　　惶惶不安瞬间席卷心神，战神的铠甲，终究抵不过为人母的柔肠牵绊。

　　海墨见她动容，缓声开口：“我有一计，可令海棠、惠鸢二人彻底反目、阵营崩塌，甚至将二人牢牢掌控，永绝后患。”

　　羽星悦抬眸：“愿闻其详。”

　　“复活风麒。”

　　羽星悦微微一怔，轻轻摇头：“我不通复活术法，生死轮回，本是天道定数。”

　　海墨目光笃定，道出惊天隐秘：“我早已勘破真相——你的本体从不是人、不是羽族血肉，你是一株月华玫瑰，是你母亲以万灵之法、天地生机亲手造就的生灵。当年你濒死陨落，是你母亲凭无上造生之力将你重塑归来。

　　既能以花造人、以灵铸魂，便能再造风麒。”

　　羽星悦默然良久，缓缓道出当年真相，字字通透、句句皆是天道规律：

　　“我母亲能重塑我，并非术法逆天，皆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全。

　　当年我年仅两岁，躯体尚浅、灵根未固，我爹我娘尚且年轻体健、神魂鼎盛，可拆解自身基因重塑我的血肉躯壳。母亲借天地万物之灵，与山川草木、风雨星河相通，一寸寸召回我散落游离的魂魄，让花朵灵息与我命魂相融，以万灵之长的人道根基，稳住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