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散花》翩若西鸿

34、探脉 可

　　可羽星悦听到父母肉身有望修复，心头终究微动，轻声开口，想要亲眼看一看海棠所言的真相。

　　姥姥拗不过她，暂且默许，抬手握住羽星悦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脉门之上，想要查看她如今破败的身体状况，再定后续。

　　可这一探脉，姥姥神色骤然剧变，眼底布满浓浓的震惊与错愕。

　　她带羽星悦出门去，海墨跟出去，姥姥猛地抬眼，看向身侧的海墨，语气急促：“你为星悦疗伤，只治外伤，竟从未为她诊脉？！”

　　海墨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与姥姥双双俯身，指尖一同落于羽星悦的腕脉之上。

　　两股灵力同时探入，片刻之间，两人脸色齐齐大变。

　　姥姥怔怔看着脸色懵懂的羽星悦，沉声吐出一个惊天变故：“坏了……星悦怀孕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出最关键的天道禁忌：“你怀的是羽皇的孩子！人族女子一旦怀育子嗣，身带生生孕气，便再也不能用此等邪修吃法、炼化生灵根基重获龙骨了！”

　　方才所言烹食海棠，本就不是真要伤他性命。

　　所谓吃人食骨，不过是故意震慑恐吓海棠的法子。真正的天道机缘，本是让孕身吸纳海棠精纯的龙骨基因，借血脉相融、先天孕力，助羽星悦重铸龙骨根基。

　　姥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多了几分惜才之意：“倒是我小瞧了这海棠，身负龙骨执念，竟真的参悟出逆天造人的禁术，这份天赋才情极为难得，留着他，日后尚有大用。”

　　羽星悦怔在原地，片刻后彻底理清前因后果，眼底归于平静，缓缓点头：“我懂了。”

　　她轻声低语，已然看清了眼下的局势：“从今往后，我会深居简出，潜心安胎休养。”

　　她清楚自身状况，如今身怀子嗣，体力大不如前，修为滞涩、战力大跌，昔日被她击败、结下仇怨的兽人部族，一旦察觉她虚弱乏力，必定会趁机前来寻仇报复。

　　乱世浮沉，危机四伏，她必须好好护住自己，护住腹中孩儿。

　　姥姥闻言，神色郑重，缓缓告知外界局势：“如今外界极不太平，天地大寒，风雪不息，人族与兽人摩擦战火不断。兽人已然扎根北极，建立庞大兽人联盟，摒弃旧有蛮力厮杀，偷偷研习人族科技，以科技制衡人族，边境战事吃紧。”

　　“羽皇、惠仁、惠鸢一众核心战力，尽数驻守边境，日夜抗敌，分身乏术，无人能护你周全。”

　　话音落下，姥姥做出最终安排：“海棠交由我亲自看管、约束调教，戴罪立功。你便安心留在海底世界静养，这里隔绝外界纷争，是眼下最安全的栖身之地。”

　　羽星悦心中安定，郑重应声应允。

　　深海静谧，隔绝风雪战乱，却也自此锁住了她的机缘、蛰伏了她的锋芒，静待乱世落幕，静待新命降生。

　　海底终年不见四季，幽暗静谧，与世隔绝，是乱世里唯一的安稳囚笼。

　　可外界的风雪杀伐，终究还是穿透深海水幕，狠狠砸进了羽星悦平静的静养岁月。

　　一则噩耗骤然传遍各族——羽皇战死边境。

　　消息传入海底世界的那一刻，羽星悦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她根本不敢相信。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属于她和羽皇最亲密、最安稳的记忆。

　　她记得他温热的羽翼，记得他每一次温柔相拥，记得他独属于她的极致宠溺与占有。每一次沉沦、每一次相拥，她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痉挛、发软，都是只属于羽皇一人的印记。他总是用宽大温暖的羽翅完完整整包裹住她，隔绝世间所有寒凉、风雨、杀伐，给她无人能替代的安全感。

　　那个永远强势、永远护她周全、以一己之力扛住整片羽族天塌的羽皇，怎么会战死？

　　羽星悦指尖发冷，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她忍不住去想，是不是他推进紫雷计划太过决绝，雷霆斩尽兽人主力、断了对方根基，惹得兽人恨之入骨，最终集结全部兵力疯狂围殴，将他困死在边境长空？

　　羽族向来以护家园、战兽人、殉道沙场为荣，族中子弟人人以战死边境为无上荣耀。

　　可羽皇还那么年轻。

　　他是整个羽族的天，是她唯一的伴侣，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

　　羽星悦下意识按住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强行压下眼底汹涌的悲恸与慌乱。

　　她不能慌，不能难过，更不能崩溃。

　　她怀孕了，情绪大忌大悲大恸，她不能让负面情绪伤到孩子。

　　羽星悦用力深呼吸，一遍遍在心底安抚自己、说服自己。

　　不会的。

　　羽皇从来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上一次，整片大陆都传他陨落，举国哀悼，羽族悲泣，可最后呢？

　　他硬生生从绝境归来，在龙城重现身影，逆风重生，击碎所有死讯谣言。

　　这一次，一定也一样。

　　他们才刚刚有了孩子，她还在静静等待年末的冬尽、来年的春归，等待那场属于她和羽皇的婚礼。

　　他们的余生，才刚刚开始。

　　同一时间，海底实验室里，海棠早已为求活命，主动与姥姥签下主仆生死契约。

　　姥姥为绝他所有异心，亲手喂下他专属的玄铁锁心毒。

　　此毒刻入神魂，绑定主仆命格，一旦海棠心生叛意、暗藏不忠，无需任何人动手，天降玄雷，直接碎他。

　　自此，海棠再无半分退路。

　　曾经高傲偏执、手握龙骨秘辛、钻研禁术的深海强者，彻底沦为海底的仆从，日日尽心侍奉姥姥、恭谨伺候羽星悦，不敢有半分懈怠。

　　幽暗深海，四人相伴，静静熬过最凛冽的寒冬。

　　姥姥、海墨、羽星悦、戴罪侍奉的海棠，四人一同在海底度过了最萧瑟、最肃杀的新年。

　　外界战火不休、天寒地冻，深海之内，总算得一隅安稳。

　　新年刚过，第二道消息再度传入海底，击碎所有阴霾与绝望——

　　羽皇未死。战死，全是兽人散播的虚假谣言。

　　当初边境重围绝境，羽皇拼死冲破封锁、浴血突围，硬生生扛下所有重创。惠仁、惠鸢二人及时调遣救兵驰援战场，拼死将重伤濒死的羽皇救下，如今他于天空之城闭关疗伤，养精蓄锐，伤势日渐稳固。

　　不仅如此，羽皇早已定下后续安排。

　　他伤势稍稳，第一件事，便是敲定与羽星悦的婚礼，定于二月，如期举行。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压在羽星悦心头的千斤冰雪，轰然消融。

　　她眉眼终于重拾暖意，立刻让海墨代为传讯云端，悄悄告诉羽皇——她怀有身孕的喜讯。

　　天空之城那头，收到消息的羽皇，欣喜之余，更是无比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这一次的婚礼，他绝不重蹈覆辙。

　　他打电话对羽星悦道出深意，字字郑重。

　　上一次婚礼设于地面人间，看似盛大隆重，却漏洞百出。

　　彼时惠仁手握庞大的陆地人族势力，根基太深、信徒无数，偏偏敢在羽族盛典、全族见证、人尽皆知的最鼎盛时刻，强势抢婚，当众斩断无数羽族战士羽翼，羞辱羽族、打乱婚礼，硬生生搅黄了他们的良缘。

　　陆地人族人数浩瀚、势力盘根错节，太过可怖。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这一次婚礼，设于天空之城，纯纯羽族地界，尽在我掌控之中。”

　　羽皇语气坚定，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与护住妻儿的决绝。

　　“且你已有身孕，惠仁再放肆，也绝无脸面、绝无理由再来抢婚，乱你我终生。”

　　乱世依旧未平。

　　大地冰封千里，严寒不退，寸草不生，迟迟不见半分春日暖意。

　　天地间恒久笼罩着刺骨极寒，不见复苏，不见生机。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场无尽极寒并非天道异变，而是兽人于地底深处不停挖矿、扰动地脉、透支地心火气，导致天地阴阳失衡，地面永冻、寒风不止。

　　地底的贪婪不休，地面的战火不熄。

　　而云端之上，羽皇已然养伤布局，静待二月春归，静待一场安稳、盛大、无人可扰的婚礼，迎接他的伴侣，迎接他尚未出世的孩子。

　　深海之中，羽星悦静心蛰伏，安稳养胎。

　　乱世未歇，风雪未停。

　　安稳日子不过数日，平静的海底世界骤然迎来灭顶之灾。

　　冰冷浑浊的污水从深海暗流不断涌来，澄澈的蔚蓝海域迅速变得暗沉、浑浊、刺鼻。整片海底生态极速崩坏、溃烂。

　　是兽人投放的核废水。

　　针对性、毁灭性，目标明确——就是要彻底灭绝擅长治愈天赋的人鱼族。

　　风声未起，战火先染沧海，一场席卷人兽二族的终极大战，已然提前拉开序幕。

　　姥姥望着窗外被迅速污染的深海海域，眼底沉淀着跨越百年的悲凉，缓缓道出尘封已久的三族秘史。

　　“我年幼时，人鱼族是三族之中最繁盛、人口最多、最温柔的一族。”

　　人鱼族天生亲水，擅歌声、擅疗愈、擅渡厄，是三界唯一能大范围治愈伤势、稳固生灵根基的种族。也正因这份逆天的治愈之力，成了兽人最忌惮、最先要铲除的眼中钉。

　　兽人狼性残暴、嗜杀好战，想要彻底碾压人族、称霸天地，第一件事，就是毁掉所有治愈力量，断掉人族所有后路。

　　于是数十年前，兽人动用禁忌科技，以核废水污染海域、以高强度毁灭性音波武器围剿深海。

　　曾经的人鱼族，天生听力极致敏锐，歌喉动彻四海，心神纯净、血脉温柔。可兽人歹毒至极的音波攻击撕碎深海声场，震碎人鱼的经脉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