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散花》翩若西鸿

33、勇敢 “

　　“羽星悦，听闻你身体受损，战力大不如前，我等特来讨教几招！”为首的将领声如洪钟，底气十足。

　　羽星悦缓缓起身，素白的衣袂随微风轻晃，面上无半分怯色，只淡淡颔首，移步走出殿外的云雪空场。

　　数名将领没有半分留情，即刻合围而上。刀势凌厉，招招直取要害，劲风席卷四野，将漫天流云都搅得纷乱。换作寻常战士，在这般多人联手的强攻之下，早已节节溃败、无力招架。

　　可羽星悦不一样。

　　她没有了龙骨加持的强横力量，没有了碾压众生的体能，每一次格挡都手臂发麻，每一次闪避都牵动旧伤。皮肉被凌厉的气劲反复擦伤，细碎的血痕很快浸透白衣，层层叠叠的痛感席卷全身，体力飞速透支，呼吸渐渐急促。

　　但她征战多年的本能，刻在了骨血深处，从未消散。

　　昔日纵横沙场、坐镇三军的作战经验，远超这些只懂蛮力厮杀的将领。她洞悉所有人的招式破绽，预判每一次攻击的轨迹，不拼力量、不拼体能，只凭精准的走位、绝妙的拆招、沉稳的心态周旋。

　　众人仗着战力优势狂攻不止，越打越急躁，招式渐渐杂乱、破绽百出。

　　羽星悦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借力打力，以巧破刚，借着众人攻势的惯性，逐一瓦解他们的招式。

　　几番酣战过后，几名气喘吁吁、力竭脱力的将领尽数落败，纷纷收势后退，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身前染血却依旧挺立的少女。

　　他们个个都是天空之城的战力强者，联手围攻一个失去神骨、沦为凡人的羽星悦，最后居然全员落败。

　　为首的将领满脸不解，沉声追问：“羽星悦！我们实在费解！你如今龙骨尽失，只是凡人之躯，力量、体力、根基尽数衰败，远不如我们任何一人，为何最后赢的依旧是你？”

　　晚风猎猎，吹动她染血的衣摆。

　　羽星悦微微喘息，眉眼平静，褪去了所有锋芒，却依旧藏着历经百战的沉稳与坦荡。

　　“沙场胜负，从来不止靠蛮力、体力与体魄。”她声音清浅却掷地有声，“其次靠智谋韬略，但真正决定输赢的，从来都是勇气。我是先羽皇羽智的女儿，我的父亲为保护人族和兽族战斗战死沙场，我不能丢他的脸，我不能输，死也不能输，我可以死，但我绝不可以输，我知道你们不会让我死，所以我就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和你们打，真正让我赢的是我的决心。”

　　她抬眼望向众人，字字清晰：“我做过战神，见过尸山血海，历经无数绝境厮杀。如今我战力衰退、体魄孱弱，可我骨子里不惧败、不畏死的底气还在。哪怕肉身凡胎，这份勇冠三军的气魄，也足够让我赢下今日之战。”

　　几名将领闻言尽数默然。

　　他们终于明白，他们输掉的从来不是修为战力，而是这份绝境不破、初心不改的胆识。几人满心愧色，再无半分争胜之心，拱手致歉后，黯然转身离去。

　　空场之上终于恢复寂静。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积攒的伤势瞬间爆发，刺骨的疼痛席卷四肢百骸。羽星悦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扶住身侧的玉栏，心口阵阵发闷，浑身伤口剧痛不止。

　　她抬手取出随身的德律风，轻声呼唤大表姐海墨。

　　不过片刻，一道清逸身影踏云而来，这是惠仁特意为人鱼族研制的云型飞舟，海墨匆匆抵达云雪间，望见满身伤痕、气色孱弱的羽星悦，眼底瞬间凝起心疼的怒意，快步上前抬手渡入人鱼也有的温和电流灵力，一点点抚平她周身的伤势。

　　温润的灵力游走经脉，缓解了彻骨的疼痛，羽星悦靠在海墨身侧，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委屈，将积压心底的秘密尽数道出。

　　“表姐，我的龙骨……是海棠偷走的。”

　　说完前因后果，她轻轻蹙眉，带着几分自责：“是我不好，从前太过肆意，没有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也没有足够的防人之心，才让他有机可乘，落得如今地步。”

　　海墨一边细细为她疗伤，抚平她周身破损的肌理，一边柔声宽慰，眼底满是笃定：“你不必自责。姥姥早已得知此事，已然亲自前往浩瀚海底世界，四处追查海棠的踪迹。”

　　她轻轻拍着羽星悦的手背，给出安稳的承诺：“等我们寻到海棠，取回被盗的龙骨，便能重新为你接续骨血、修复根基，将你昔日的一切，尽数还给你。”

　　流云漫卷，晚风温柔。

　　羽星悦闭上双眼，任由暖意包裹满身，静静等候着，龙骨归位、重回圆满的那一日。

　　羽星悦浑身伤势未愈，衣衫下的皮肉还泛着未褪的疼，灵力滞涩，气息虚弱，整个人靠在表姐海墨身侧，勉强稳住身形。就在这片压抑沉寂之中，她随身的德律风忽然轻轻震颤，一通来自姥姥的海底通话，骤然划破了死寂。

　　电话那头传来姥姥沉稳又带着几分冷厉的声音，字字清晰，落进羽星悦耳中：“星悦，我抓到海棠了。你来海底世界一趟，我带你取龙骨。”

　　短短一句话，惊雷般炸在羽星悦心底。

　　她伤势沉重，本就无力奔波，海墨见她脸色骤变、眼底翻涌惊色，当即二话不说，伸手稳稳扶住她孱弱的肩头，轻声安抚，带着她一同前往隐匿在深海秘境中的海底世界。

　　深海之路幽蓝昏暗，脚下是无数细碎温润的贝壳铺就的长路，层层叠叠的贝壳在幽暗海光里泛着微凉的莹白，随暗流轻轻晃动。两人并肩穿行而过，海水拂过衣摆，周遭安静得只剩浅浅水流声，一路直达姥姥深藏在海底秘境的私人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缓缓开启，内里景象，触目惊心。

　　数十台老旧的手动上劲的风扇整齐排列，齿轮轻转，风叶徐徐搅动潮湿的海底气流，源源不断的冷风直直吹向实验室中央。

　　海棠被死死缚在特制的深海禁锢锁链之中，鱼尾紧绷，身躯蜷缩，嘴中被厚厚手绢堵住，发不出半点完整声响，只剩下细碎又惊恐的哼哼声。他双目通红，浑身止不住颤抖，满眼都是极致的慌乱与恐惧，任由冷风一遍遍扫过他的躯体，被风扇持续风干水汽。

　　看见羽星悦与海墨进来，姥姥转过身，神色淡漠，语气带着几分久筹终成的冷然，缓缓道出始末：

　　“我驾驶深海潜艇，在整片海底世界搜寻了数月，终于揪出这个潜逃藏匿的海棠。”

　　海棠心性偏颇，偷盗羽星悦的龙骨，妄图借龙骨之力僭越成神，可他自身修为浅薄，从未得到月亮的认可，如同空有绝世武功秘籍的凡人，根基不足，终究难登神位，只能畏罪潜逃、隐匿深海，暗中私设禁术实验，筹谋歪门邪道。

　　姥姥目光冷扫着瑟瑟发抖的海棠，语气不带半分怜悯：“我早推演天命，料到他心生邪念、暗藏祸心，筹谋不义之事。耗费数月，终于攻破他的隐秘实验室，将他生擒。”

　　说话间，姥姥转身看向一旁咕嘟冒泡的深海灵锅，锅内铺满各色深海秘制调料，鲜香醇厚的热气袅袅升腾，混杂着海底灵材的独特香气，漫遍整间实验室。

　　“他将龙骨与自身血脉皮肉彻底融为一体，寻常法子根本取不出半分。唯一的办法，便是将他烹煮炼化，让你食之吸收，重归遗失的龙骨机缘，养好一身伤势。”

　　姥姥说着，已然伸手往锅内添入鲜嫩深海蘑菇，手持灵勺缓缓搅拌汤汁，锅底燃着独属于深海的幽蓝火柴，星火灼灼，将整锅汤汁熬得愈发浓郁香甜。

　　被束缚的海棠瞬间慌到极致，大力挣扎着修长的鱼尾，锁链被拽得哗哗作响，身躯剧烈摇摆，拼命想要挣脱禁锢，眼底满是绝望与哀求，不停对着羽星悦用力摇头，喉咙里发出急切又无助的闷哼。

　　羽星悦望着眼前惊悚的一幕，心头巨震，满脸难以置信，当即出声阻拦：

　　“姥姥，海棠纵然作恶多端、罪孽深重，可烹而食之，是妖兽邪祟所为，绝非我人族正道该做的事！”

　　姥姥神色未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他罪无可赦，这是他该偿的孽债。你如今重伤缠身、灵力尽损、根基破败，想要恢复肉身、重铸修为，唯有吸收他体内融合的龙骨，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锅内香气愈发浓郁，温热的汤气扑面而来，可这般诱人的香气落在海棠身上，却成了索命的寒意。

　　海棠濒临绝望，求生的执念逼得他拼尽全身力气，猛地挣开了口中层层缠绕的手绢！

　　堵塞之物一朝脱落，他当即急促喘息，嘶哑又急切地高声恳求，字字泣血：“我有别的法子！星悦！求你信我！求姥姥饶我一命！我真的有办法帮你恢复龙骨、修复伤势！”

　　他双目赤红，姿态卑微到极致，全然没了往日的桀骜偏执：“我愿做姥姥的专属海豚，终生困守深海，听凭差遣！我愿做羽星悦的忠犬，此生俯首，绝不背叛！”

　　为求一线生机，他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声音颤抖，满是恳切：“我暗中筹谋许久，早已将你父母的残躯肉身修复大半！只差最后一步便可成型！求你们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

　　姥姥闻言，面色冰冷，当即驳斥：“你的禁术实验早已失败，逆天造人，本就是违背天道的邪术。人死不能复生，你拼尽全力造出的，不过是一具空有躯壳、无魂无思的空壳，根本算不上星悦真正的父母，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