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散花》翩若西鸿

26、争宠 “

　　“但我不争一时的陪伴。”

　　“我只争结果。”

　　他缓缓道出后续计划，沉稳可靠，步步稳妥：

　　“海底鲛人友人的基因编辑与血脉提取技术，虽然尚未完全成熟，风险极大，成功率低微。但只要你愿意配合、提供自身血脉基因作为根基，我可以全力推动实验。”

　　“等这段时间朝堂、矿区、引月诸事彻底安稳，我即刻带你入海，去找他启动复刻血脉、重塑人形的秘术。”

　　羽星悦眸底终于亮起一丝真切的期许，那是在所有情爱纠缠里，从未出现过的光亮。

　　“我愿意。”她轻声道，“无论代价是什么，无论风险多大，我都全力配合。只要能再见我的父母，我可以答应一切条件。”

　　惠鸢望着她澄澈又执拗的眼眸，心中了然。

　　他彻底明白了。羽皇靠强势逼迫换来了短暂相处。惠仁靠愧疚悔过换来了一丝怜悯与原谅。

　　而他惠鸢，手握羽星悦此生唯一的软肋与遗憾。所有人都在争她的人，唯有他，在争她的根。

　　惠鸢轻声开口：“你可以和羽皇相处，可以给所有人机会。没关系。”

　　“最后能留在你身边、成为你名分归属的人，只会是我。”

　　风拂过云雪间的琼楼玉宇，云海翻涌，月色朦胧。

　　一场温情的相伴之约，一场愧疚的悔过纠缠，一场赌上血脉与轮回的宿命婚约。三人棋局，至此彻底定型。

　　云雪间的晚风尚未散尽，惠鸢离去不久，一袭白羽锦袍的羽皇风麒，便踏风而至。

　　他本是放心不下羽星悦，想来陪着她静坐散心，却在云端无意间听见了方才她与惠鸢的全部对话。

　　鲛人秘术、基因复刻、重塑亲人、终身婚约。

　　短短数语，像一块冰冷巨石，狠狠砸进羽皇心底。

　　此前他以为自己已经赢了。

　　他逼得羽星悦松口应允相处，得了相拥而眠的温存，定下了来年春日的盛世婚礼，是三个世人里，唯一守在她身侧、得了她亲口机会的人。

　　惠仁深陷自责黯然退场，不足为惧。风麒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耐心等候、温柔包容，慢慢陪着心智未熟的羽星悦长大，早晚能捂热她的心，彻底坐稳归属。

　　可直到此刻他才骤然惊醒——所有人争的是羽星悦的现在，唯有惠鸢，攥住了她的余生执念。

　　情爱、陪伴、温柔、名分，这些虚无的东西，羽星悦本就毫不在意。

　　她无情爱之心，无贪恋之欲，对男女情分向来淡漠随性。

　　可复活家人，是她此生唯一的执念，唯一的软肋，唯一愿意妥协一切的牵绊。

　　只要惠鸢做成这件事，羽星悦许下的婚约，便是板上钉钉、无可逆转的结局。

　　浓烈的危机感瞬间裹挟了羽皇，席卷了他所有的笃定与安稳。往日身为至尊羽皇的高傲、强势、偏执的掌控欲，在此刻尽数化作心慌。

　　他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惶恐：他拥有了羽星悦眼前的陪伴，却从未触碰过她心底最深处的期许。

　　羽皇缓步走入殿中，褪去了往日半分强势压迫，眉眼间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缱绻。

　　羽星悦正临窗望月，神色恬淡淡然，见他进来，只是淡淡抬眸：“你来了。”

　　风麒走到她身前，没有质问，没有吃醋争执，更没有动用半分皇权威压。他微微俯身，目光牢牢锁住她清澈无波的眼眸，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珍视。

　　“悦儿，我听闻了你和惠鸢的约定。”

　　羽星悦并未遮掩，坦然点头：“嗯，他能帮我找回我的家人，我答应事成之后与他成婚。”

　　字字坦荡，却字字诛心。

　　羽皇心口微涩，喉间发紧，所有的骄傲尽数碾碎，化作轻声恳求：“我知道，这件事是你毕生所愿，我拦不住，也不会拦。我只怕……你从此彻底不要我了。”

　　从前的他，习惯强势掠夺、逼她妥协、掌控一切。可真正的危机来临，他才懂得，对抗和逼迫，永远留不住人心。

　　他开始笨拙又真诚地主动争宠。

　　往日他是高高在上的羽皇，万人臣服，唯独对羽星悦偏执霸道；今日他甘愿俯身，做她一人的追随者。

　　他抬手，轻轻拢住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温柔至极：“我不争虚无的筹码，我只争你的欢喜。惠鸢能帮你圆满遗憾，我便倾尽所有，护你岁岁无忧。”

　　“你情智未开，不懂情爱没关系，你只想找人陪你玩、陪你度日也没关系。”

　　“惠仁忙着造他的乾舆战舰，弥补昔日过错；惠鸢忙着筹谋秘术，换一纸婚约。唯有我，什么都不争，只争朝夕陪在你身边。”

　　他一改往日的执拗对峙，事事迁就，处处妥帖。

　　他会亲自为云雪间调试智能机关，打理那一方空中海底秘境，将她所有居住的喜好一一备好；会寻遍四海八荒的珍馐小食，摆满她的案几；会放下族中政务，日日伴她左右，陪她看云海、观星月，陪她巡查矿区、游历山河。

　　从前是逼迫她接纳，如今是温柔讨好。

　　羽皇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眼神赤诚又认真：“我知道我赢不了你的执念，可我想赢你的偏爱。”

　　“就算你未来会为了家人，兑现与惠鸢的承诺也无妨。在那之前，让我好好陪着你。来年春天的婚礼，我依旧会为你备好，盛大、完美，举世皆知。我不求你即刻爱我，只求你，给我独一份的偏爱，别彻底推开我。”

　　他早已算明白所有利弊。

　　惠仁输在了过往的亏欠与伤害，一辈子都要活在剪断她羽翼的愧疚里，永远无法真正走近她心底。

　　惠鸢赢在了独一无二的筹码，手握她的毕生遗憾，占尽天时地利。

　　而他风麒，一无所有，唯有满腔孤勇，一腔深情，和从小到大扎根心底的执念与家的期许。

　　他只能用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一点点捂热她冰冷淡漠的心。

　　羽星悦看着眼前褪去锋芒、俯身温柔的羽皇，心底微微一动。

　　她见惯了他的强势、他的逼迫、他的占有欲，却从未见过这般卑微、患失、小心翼翼的他。

　　她轻声开口：“我答应过给你机会，就不会食言。我虽不太懂爱，也未必会动心，但我会好好陪着你，直到结局来临。”

　　短短一句话，抚平了羽皇所有的惶恐。

　　他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抱紧了这失而复得的温柔，眼底是无人看见的坚定。

　　哪怕前路已定，哪怕胜算渺茫。他也要倾尽所有，争一场属于他的圆满。

　　云海翻涌，三人心事各寄一方。

　　愧疚悔过的惠仁，手握底牌的惠鸢，俯身争宠的羽皇。

　　这场横跨神、人、羽、鲛四族的深情拉扯，才刚刚走向最汹涌的暗流。

　　羽星悦立于云雪间的白玉露台，望着连绵翻涌的云海，忽然想起许久未见的身影，他去找惠仁，惠仁却避着她，见惠仁还未走远，开口唤住他。

　　“惠仁，风堇去哪了？许久不见他露面。”

　　惠仁脚步一顿，侧过身，神色淡淡的，藏着一丝冷意。

　　“我安排风堇去办事了。当初是她害我失智，我自然要罚她。”

　　说完，惠仁不再多言，转身便打算离去。可才走出几步，心中百感交集，终究折了回来。方才那些积压的情绪、顾虑，他不能就这样闭口不提。

　　“往后若无要紧事，你不必再来寻我。你既然选择了羽皇风麒，就别再来打扰我。”

　　顿了顿，惠仁压低声音，将他打探到的关于惠鸢的内情全盘托出。

　　“你要当心惠鸢。他家族世代身中兽毒，自小一边照料染毒的亲人，一边自己也染上此毒。也正是因为兽毒，唯有落雨之时，他背后才会生出翅膀。他想同你相守，根本不是动情。你身负海皇血脉，体内自带治愈之力，与你长久相伴、亲密接触，便能疗愈他身上的兽毒。如此一来，他不必再等雨天，随时可以展翼。连你们的后代，也能避开兽毒的折磨。”

　　惠仁目光郑重，一字一句叮嘱：“他贪图的，是你的血脉与基因，并非真心喜欢你。还有他那个鲛人友人，心性叵测，你千万提防。”

　　羽星悦静静听完，没有震惊，神色依旧平静，轻轻颔首。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她淡淡一笑，“人与人之间本就是互相利用。先拿到想要的东西，其余的可以往后再看。就算是这样，我也未必只能按他设想的方式交换。”

　　惠仁以为她全然信了这套血脉基因的说辞，心中长叹一声，再次转身离开。

　　只是惠仁不知道，他所听闻的全部，都是惠鸢刻意放出的假象。

　　惠鸢的兽毒，早就被他暗中根治。

　　所谓依靠海皇血脉治愈、改良后代基因，全是他编造出来的说辞，专门用来蒙蔽惠仁。

　　外人眼中冷静权衡、步步算计，只为血脉收益的惠鸢，本质却是个恋爱脑的大情种。

　　龙城那段时日，他早已深陷对羽星悦的情意，一心想要娶她。可情敌环伺，羽皇执念深重，惠仁又背负着旧怨纠缠，局面复杂。他明白直白袒露满腔爱慕，只会让自己落于被动。于是他剑走偏锋，刻意塑造出一副理性务实、只为血脉基因的功利模样，以此掩盖汹涌的真心。

　　旁人都以为他是利益优先，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煎熬。

　　他极其介意羽星悦和风麒相伴相守这件事。每当空闲独处，思念与酸涩翻涌上来，便独自饮酒，在夜里心碎难安。为了压抑这份痛苦，他逼着自己埋首无尽政务，看管兽人开采矿石，用繁重的劳作填满所有空余时间，不去回想云雪间的一幕幕。

　　惠仁揣着“惠鸢图谋血脉”的认知走远，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惠鸢精心编织的伪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