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散花》翩若西鸿

25、归来 二

　　二人在云雪间宽阔的露台之上缠斗起来，风劲席卷楼阁，差点掀翻一旁智能机关控制台。

　　趁着二人打得难分难解、无暇分身之际，羽星悦悄悄抽身离开云雪间，振翅动身，前往半兽人矿区巡查开矿事宜。

　　旷野矿区尘土飞扬，矿洞绵延成片，半兽人矿工往来劳作。

　　一道熟悉身影正在矿区协调物资，正是惠鸢。他看见羽星悦孤身前来，上前迎了上去。

　　“最近过得怎么样？”惠鸢轻声询问。

　　羽星悦神色淡淡：“还好，就那样。”

　　惠鸢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怅然，缓缓开口：“我看你心中一直有一桩放不下的心愿——想要复活父母，寻回家人，对不对？”

　　一语戳中心事，羽星悦点头承认。

　　“我有办法帮你实现这件事。”惠鸢话锋一转，提出条件，“不过有一个约定，如果我真的办到了，你就要答应和我成婚。”

　　羽星悦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应下约定。

　　惠鸢微微一怔：“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提这个条件吗？”

　　“我觉得你为人可靠，如果能够帮我完成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和你相守也无妨。”

　　“你也不问问办法是什么，是否存在风险？”惠鸢继续问道。

　　羽星悦轻轻摇头，语气笃定：“过程我并不在意，我只想要最后的结果。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试一试。”

　　惠鸢这才说出方案：“我认识一位鲛人好友，精通基因提炼、基因编辑之术。可以从你的血脉之中，提取潜藏的你父母的基因信息，以此重塑再造出他们。只是这项秘术目前尚不成熟，成功率未知，有不小风险，只能尝试。”

　　一听真的存在可行路径，羽星悦眼中泛起光亮，当即表态：“只要能试一试，我愿意提供一切资源，全力支持这项秘术。”

　　惠鸢颔首：“好，等矿区和引月相关的事务忙完，我就带你前往海底世界，去找这位鲛人朋友。”

　　矿场的风掠过二人，这份新的婚约约定悄然定下。

　　谁也不知道基因再造的秘术会生出多少变数；云雪间里惠仁与羽皇的争斗还未分出胜负；引月术法、半兽人隐患依旧悬而未决，几重婚约赌约叠在一起，前路暗流涌动。

　　羽皇寻到羽星悦，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执念，当面质问她为何频频与惠鸢走得亲近，不肯兑现当初的承诺，与自己相守。

　　羽星悦神色平静，淡淡开口：“我只对比我弱的人履行承诺。等我恢复神力，便返回月球，永不再踏临这片大地，那时候，谁的承诺我都遵守不了。”

　　话落，羽皇不再克制，催动力量想要强迫羽星悦接纳自己。

　　羽星悦抬眸，不慌不忙反问：“你打赢惠仁了吗？”

　　羽皇动作一顿，面色微沉：“惠仁造出无数新式武器，我没能胜过他。”

　　“既然连惠仁都打不过，那我更不必遵守承诺。就算履约，我也不会选择你。”羽星悦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羽皇心头酸涩，声音带上一丝怅然：“从前我们在一起明明好好的，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别忘了，我们本是最早成婚的一对。”

　　“从前我只是贪图你对我的照料与善待，我本身，从来没有生出爱情。”羽星悦轻声作答，“爱情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寻觅优质基因、延续血脉？我不曾遇见任何人，能真正吸引我，让我愿意为对方延续基因；世间也无人能让我发自内心高看一眼。于我而言，不存在情感意义上的官杀。我贪恋你的照顾，对你却无爱意，这对你本就不公平。不如放你离开，去找一份真正属于你的爱情。”

　　“求你给我一次机会。”羽皇的声音放软，“我可以慢慢让你爱上我。就算你始终不爱我，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侧，我会源源不断给你想要的一切。你曾经昏迷七年，错过了成长，心智尚未成熟，我全都理解。我愿意等，给你足够多的时间。”

　　羽星悦沉默片刻，看羽皇确实是真心的，她不忍心拒绝这样一个对她真心相待的美男子，于是她应下了这次机会。

　　羽皇眼中亮起微光，轻声许诺：“等到明年春天，我们再举办一场婚礼，一次完美的婚礼。”

　　他顿了顿，道出心底埋藏多年的孤苦：“因为兽患，我幼年父母双亡，所有亲人尽数离世。是你的奶奶收留照看我，你的父亲教导、栽培我，我才一步步成为羽族的佼佼者，通过选拔登上羽皇之位。我所求从来不多，只想要一个家，一个不会离开我的家，一份无条件的爱。”

　　“长辈们对你的恩情，不必回报在我身上。”羽星悦说道。

　　羽皇摇了摇头，坦诚直白：“我不是为了报恩。是你生得耀眼好看，羽族女子本就稀少，顶尖优秀的更是寥寥无几，你就是我能找到的最好人选，已经是上限。你看，羽族女少，人鱼族男少，唯有陆地人族，男女数量均衡。一直以来，我对你这么好，从来没有对你不好过，惠仁剪了你翅膀害你失去神力，你不可以接受他，你要接受我。”

　　羽星悦思考了一下说：“我可以给你机会，试着相处看看。只是我的情智还没有开启，眼下我想要的，更多是能一同相伴游玩的朋友，我还需要慢慢成长，我是因为我的价值观选择你的，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你。”

　　羽皇接受这份有限的应允。

　　夜色渐深，二人相拥而眠。

　　惠仁听闻羽星悦应允与羽皇试着相处，心头一震，当即动身赶往云雪间。飞舟落在露台，他快步踏入楼阁，目光直直落在羽星悦身上，语气带着不解与质问。

　　“你当初定下的规矩，不是要等到对方成神，方能与你相伴？怎么如今，又愿意接纳羽皇？”

　　羽星悦倚在窗边，望向云海之外悬着的月球，神色淡淡的，听了这话缓缓回头。

　　“我从未说过，未成神之前，我不能与人交往。难不成在有人成神之前，便我要孤身一人，孤独终老？”她顿了顿，话语里带上几分委屈，“况且，是羽皇动用力量逼迫我点头答应的。”

　　她抬眼看向惠仁，旧事翻涌，声音冷了几分：“说到底，根源在你。当年是你推开月亮，又亲手剪断我的翅膀。我本是一代战神，如今战力衰败，连羽皇都难以抗衡，才会落到被他胁迫的境地。若是龙骨未损、战力尚在，我绝不会被羽皇逼迫，更未必会给他这个机会。我如今连重返月宫都受阻，全是拜你所赐，现在反倒来责问我？”

　　惠仁闻言，心口猛地一沉，巨大的自责瞬间将他裹住。那些当年动手的画面在脑海翻涌，可他仍旧摇头，低声辩驳：“我清楚你的性子，没有人能够强行逼迫你。羽皇能得这个机会，只能是他攻破了你内心的防线。”

　　他苦笑一声，想起昨日在云雪间露台那场缠斗。“昨日我与羽皇交手，伤势过重，只能回去静养，才给了他可乘之机。羽皇殿离云雪间本就很近，居所比邻，这便是他的便利。”

　　悲伤沉沉压在惠仁眉宇之间，他望着羽星悦，再多言语也无从出口。

　　“你曾经对我不好过，但羽皇一直以来都对我很好，所以我不能伤他的心。”羽星悦说道。

　　“原来如此。”

　　不再继续争辩，惠仁满心怅然，转身走出云雪间，登上乾舆飞舟，默然离去。楼阁之内，只余下羽星悦独自望着高空那轮明月，安静地坐着。

　　惠仁落寞离去的身影消失在云海尽头，云雪间的风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与惠仁的争执、陈年旧怨、被剪断的羽翼、坠落的神位、与风麒的相处，层层叠叠压在羽星悦心头。她静静立在露台边，望着遥遥悬于深空的月亮，眼底一片空茫。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沉稳的身影踏云而来。

　　惠鸢缓步登上云雪间高台，他早已听闻宫内所有风波——羽皇强势逼和、羽星悦松口答应相处、惠仁气急又自责离去的一切纠葛。

　　他没有追问方才的纷争，也不评判羽星悦的选择，只是安静站在她身侧，语气平和如常。

　　“你答应和羽皇试着相处了？”

　　羽星悦轻轻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嗯，我给了他机会。或许是我情智未开，尚且不懂情爱，只当是多一个陪伴的人。”

　　惠鸢沉默片刻，不置可否，转而提起了二人此前在矿区定下的约定，一语打破所有暧昧拉扯的纷乱。

　　“那我们之前的约定，还算数吗？”

　　羽星悦微微侧首看向他。

　　惠鸢目光笃定，字字清晰：“我说过，我有办法帮你复活父母，找回你的家人。条件是——我若做到，你便与我成婚。”

　　世间所有人都在争夺羽星悦的偏爱、争夺陪伴、争夺名分、争夺恋人的位置。

　　唯有惠鸢，牢牢攥着她心底最深、无人撼动的执念。

　　情爱、陪伴、婚礼、相守，于羽皇、惠仁而言是毕生所求。

　　可于羽星悦而言，复活家人，才是她唯一真正想要、唯一愿意妥协的执念。

　　羽星悦闻言，原本纷乱的心绪瞬间安定下来。

　　她不在乎情情爱爱，不在乎谁强势、谁温柔、谁执念深重。

　　她自始至终，只想弥补此生最大的遗憾。

　　“算数。”她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我答应的，从来不会反悔。”

　　惠鸢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沉静而笃定：“我知道你应允了羽皇的相处机会，你或许心软、或许无奈、或许只是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