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龙城 风 ...
-
风拂巨草,沙沙震响如惊雷。
她茫然起身,四下张望,视线所及全是望不到尽头的巨大草丛、巨型花叶、蜿蜒藤蔓。
不远处,一朵娇艳猩红的食人花被碎石压住根茎,微微蜷缩,奄奄一息,在巨大的草木世界里瑟瑟发抖。
懵懂无知的羽星悦心生恻隐,费力挪开碎石,将那朵食人花解救出来。
食人花灵性极足,感念救命之恩,自此寸步不离,甘愿成为她唯一的专属侍从。
往后时日,无忆无念的羽星悦,开始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求生。
她漫无目的地在巨草林海中游荡。
饿了,便捕捉小虫飞蚁果腹;累了,便蜷缩在花瓣树洞休憩;下雨了,便躲入卷叶避风雨;弱小的她追捕微末虫豸,强悍的巨型虫兽亦在四处猎杀她这般渺小生灵。
日升月落,风餐露宿,岁岁无声。
她渺小、懵懂、漂泊无依,像一缕无根孤魂,在反向龙城之中浮沉度日。
直到那日。
一头体型堪比山岳的巨型甲虫狂怒追猎而来,劲风席卷草木,地动山摇。
羽星悦惊慌奔逃,脚下藤蔓打滑,身躯一轻,径直从万丈草崖坠落。
预想的落地剧痛没有到来。
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
清风拂面,少年身姿挺拔,立于悬空藤蔓之上,眉目清俊、气质神秘,身形矫健,是这草木世界难得一见的俊美少年。
他是这片林海树栖部落的王子——飞鸟。
飞鸟垂眸看着掌心拇指大小的少女,目光温柔而惊奇。
少女背后残存一双极薄、近乎透明的残翼,薄如蝉翼、轻似雾纱。
他轻声发问:“你是蝉仙子吗?”
羽星悦茫然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自己是谁。”
飞鸟眼底漾起温柔笑意:“你的翅膀像蝉翼,剔透干净。往后,我便唤你蝉儿,可好?”
从此,她有了此生第一个名字——蝉儿。
飞鸟擅长御风、擅长翱翔、擅长攀援巨木,是树栖部落最强、最耀眼的少年。
他带着渺小的羽星悦回归自己的家园——一座修筑在参天巨树主干上的精致树巢。
树巢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其内栖息着庞大的树栖氏族,族人众多、秩序安稳。
飞鸟的族人温和友善,接纳了孤身漂泊的小蝉儿。
往后朝夕,飞鸟日日伴在她身侧,护她避虫兽、带她寻吃食、陪她看遍林海日月。
他温柔许诺:“蝉儿,我帮你找家,我帮你找回你的亲人。”
数日辗转,飞鸟带着羽星悦跨越层层巨林,终于抵达蝉族聚居地。
远远望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羽星悦心底骤然涌起滚烫的亲切感。
是她的父母。
是她现实世界早已逝去、执念半生、日夜惦念的至亲。
只是此刻的她全无记忆,只觉得眉眼熟悉、骨肉牵连,心口温热发酸。
蝉族父母热泪盈眶,紧紧抱住失散已久的女儿。
他们诉说往昔:昔日林间觅食,突遇巨型鼠兽侵袭,慌乱之中,年幼的蝉儿不慎走失,他们苦苦寻了许久。
此番重逢,阖家圆满。
父母对飞鸟千恩万谢。
那朵追随羽星悦的食人花侍从,也稳稳落在蝉族花叶枝头,继续守护着她。
漂泊已久的羽星悦,终于在这反向平行世界里,找到了归属,找到了身份,找到了家人。
她心底第一次生出安稳:我终于知道,我是谁了。
岁月安稳,林海温柔。
朝夕相伴,飞鸟待她极尽温柔、百般宠溺、事事迁就。情愫渐深,心意昭然。
不久之后,树栖王子飞鸟,郑重登门求娶蝉族少女蝉儿。
羽星悦满心欢喜,欣然应允。
林海万物同贺,繁花盛放,草木摇曳,天地温柔。
盛大婚礼如期举行。
主持婚礼的,是整片龙城至高无上的花朵女王。
女子身姿绝美、端庄高贵,执掌花海秩序,淡然抬手,为新人祝礼。
她眉眼熟悉至极,却同样一片空白,无半分前尘记忆。
她,是同样坠入龙城、被封存所有过往的——风堇。
旧世爱恨、权谋、杀戮、阴谋、神位、人皇、羽族覆灭……尽数归零。
此地无暴君,无人皇,无算计,无复仇。只有草木长青,蝉鸣清风,飞鸟相伴,岁岁安然。
龙城林海繁花遍野,蝉族与鸟族联姻大典盛况空前。
漫天花瓣随风流转,草木精灵簇拥环绕,花朵女王风堇端坐高台,温柔见证这场异世圆满。羽星悦以蝉儿之名,身着花叶织成的喜衣,安安静静立在飞鸟身侧,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安稳与幸福。
她以为,失忆新生,便是永恒太平。
再也没有战争、权谋、背叛、屠戮,她可以永远留在这片温柔林海,守着父母,伴着飞鸟,岁岁无忧。
可龙城逆世,从无真正的安稳。
这片天地深处,盘踞着一株参天巨型食人花。
它是整片草木世界最凶戾的存在,扎根林海深渊,以飞虫、走兽、飞鸟、精魄为食,吞噬万物,疯狂积蓄力量,霸道蛮横,独占一方天地。
无人知晓——
这株令万灵畏惧的巨型食人花,正是一同坠入龙城、被封存记忆、重塑形态的惠仁。
所有人的前尘爱恨尽数清零,可他骨子里的执念、占有欲、争强之心,化作了草木最原始的贪婪。
他没有过往记忆,不懂爱恨,不懂对错,脑中只剩下唯一的本能:吞噬、变强、占有所有生灵。
他感知到林海中心盛大的族群集会,感知到无数虫鸟精魄汇聚,气息浓郁,是最好的养料。
轰然震动席卷整片林海!
大地开裂,藤蔓翻涌,遮天蔽日的巨大花萼拔地而起,猩红花瓣铺天盖地,带着吞噬一切的凶煞威压,轰然降临婚典现场。
巨花吞吐腥风,狰狞花蕊横扫四方,无数弱小虫鸟瞬间被卷落花心,转瞬被吞噬殆尽。
欢歌骤停,繁花凋零,大典瞬间沦为炼狱。
鸟族振翼惊逃,蝉族四散纷飞,草木精灵惊慌溃散,整片庆典场地顷刻大乱。
所有人都在奔逃、躲闪、哀嚎。
唯独一直追随羽星悦的那朵小食人花侍从,在危机爆发的瞬间,不顾一切扑到她身前,藤蔓死死护住她渺小的身躯,以自己全部灵力挡下巨花的吞噬风暴。
这是属于侍从唯一的忠诚,也是它拼尽性命的护主。
“快走!”
无形的草木意念传入羽星悦心底。
羽星悦懵然回头,看着漫天恐怖的巨花,看着拼死护着自己的小花侍从,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推飞出去。
疾风呼啸,天旋地转。
她被护送出了吞噬中心,侥幸逃出生天。
可剧烈的混乱、翻涌的狂风、错乱的林海空间,彻底撕碎了所有人的轨迹。
短短一瞬。
她和近在咫尺的父母失散,和许诺一生的飞鸟离散,和所有蝉族、鸟族族人彻底隔绝。
天地茫茫,巨林无边。
巨型食人花依旧盘踞婚典旧址,肆意吞噬万物,妄图将整片林海的虫鸟精魄、所有生灵,尽数据为己有,成为这片逆世唯一的主宰。
风堇端坐女王高台,被花海屏障护住,看着失控的巨花,眼底莫名涌上无边心慌,却想不起半分缘由。
只有羽星悦,孤身飘落在陌生的巨草丛深处。
周遭死寂荒芜,再无欢声笑语,再无亲人温存,再无飞鸟温柔的守候。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巨大叶片之下,茫然、无助、酸涩铺满心口。
记忆依旧空白,可心底的思念无比清晰、滚烫灼人。
她想念蝉族温柔的父母,想念待她极致宠溺的飞鸟,想念那场还未圆满的婚礼,想念短短数日里,来之不易的家与安稳。
茫茫龙城,万千草木,遍地巨虫,危机四伏。
她又变回了孤身一人。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懵懂漂泊,她尝过温暖、拥有过归属,一朝失去,比最初的孤苦,更让人溃不成声。
而那株肆意肆虐、吞噬一切的巨型食人花,依旧在林海深处疯狂壮大。
它本能般敌视所有靠近蝉儿的生灵,本能般想要独占一切,哪怕失忆无念,刻入灵魂的占有,从未消散。
宿命冥冥,隔着一界浮生。
他毁了她新生的圆满,也下意识护着她的存在。
他们失忆陌路,彼此为劫,彼此纠缠,永无停息。
龙城凛冬骤降,漫天霜雪覆满巨型草叶。
天地之间寒气刺骨,冰棱悬垂在藤蔓边缘,每一阵寒风刮过,都像刀割一般。羽星悦小小的身躯冻得发颤,怀里小心翼翼揣着那朵为护她战死的食人花遗留下的一点种子,依旧迷失在茫茫林海雪原之中。
那株由惠仁化成的巨型食人花横行四方,花蕊席卷之下无数虫鸟被吞入花心,生灵惶惶,四处奔逃,整片龙城陷入恐慌。
旧有的安稳荡然无存,羽星悦再度落入无边孤独。亲人离散,飞鸟不知所踪,唯一的侍从已经陨落,茫茫冰原,只剩她一人艰难求生。
严寒耗尽了她全部力气,她寻到一株形态怪异的枯草,倚靠着草茎蜷起身子,抵挡呼啸风雪,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悠悠转醒,面前立着一名容貌绝美的男子。
羽星悦懵懵抬眼,怯声发问:“你是谁?”
男子轻笑一声,语声带着几分幽秘:“你靠着我睡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冬虫夏草。夏日化草,冬日化虫,以别的虫类为食粮。算你运气好,现在正值寒冬,若是夏天,草形的本能会驱使我将你吃下腹中。”
羽星悦浑身一颤,吓得猛地站起身,她只觉得虫草面熟,却没有认出来他是羽皇。她心头第一件事,便是想起四处猎食的巨型食人花,连忙提醒:“大食人花正在到处捕猎虫鸟,你快藏好,千万不要被抓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