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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坠落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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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真正脱离了大地的引力锚点,向着深空缓缓漂离。
往日羽星悦的龙神本源与月球羁绊相连,月一远行,属于月亮赋予她的神力根基持续流失。她体内磅礴的神性力量如同退潮一般飞速衰减,龙纹隐去,神光黯淡。
不等她稳住紊乱的神元,人族精锐一拥而上,特制的封灵器械死死锁死她的灵力通路。锋利的封灵刃落下,伴随着刺骨剧痛,她背后神翼被硬生生剪断。
不止是她,所有被俘的羽族战士,羽翼尽数遭到剪除。翅膀,是羽族的根基与骄傲,一朝尽毁,羽族再也无法凌空飞翔。
等意识从剧痛之中勉强回笼,羽星悦已经被困在金属牢笼之内。
风堇寻机赶来,隔着牢笼,哽咽着告诉她噩耗——羽皇已经战死。
噩耗入耳,心口骤然崩裂。无边的自责席卷了羽星悦,她蜷在笼中,神力持续溃散,身形不断萎缩,像是退回十二岁少女的样子。
她明明已经二十三岁,此刻却身形瘦小,灵力微弱,一身不死龙神的威能荡然无存。
唯有祖母年事太高,早已无力起飞,没有被强行剪翼,却也被单独软禁,隔绝音讯,羽星悦再也见不到奶奶一面。
这只牢笼,被悬挂在新皇都最繁华的闹市高台之上。
牢笼旁,一排囚笼依次陈列,里面关着被俘的羽族将领。街市百姓往来驻足,流言四起,囚笼里部分羽族将领悲愤难平,厉声斥责羽星悦:若不是她识人不清、轻信惠仁,羽皇不会死,羽族不会落到这般绝境。
字字如刀,扎进羽星悦心底。
她垂着头,单薄的身子蜷缩在冰冷铁栏之间,满心都是悔恨。
是她错了。
她错看惠仁的本性,错信低头悔过的承诺,一时心软放他回归大地,才引来这场屠婚惨祸,葬送羽皇,害得整个羽族羽翼尽废,近乎覆灭。
惠仁没有下令诛杀羽星悦。
他对外昭告天下,言明自己心存仁义,不斩神明,将囚笼悬于闹市,作为屠神大功的象征,昭示人皇权柄高于神权。
婚礼的消息一传出,鲛人一族得知陆地巨变,不愿卷入人族权斗的风波,纷纷退回幽暗海底,闭门不出,不再过问陆上凡尘纷争。向来不喜俗世争端的海族,选择再次与世隔绝。
繁华喧闹的皇都街头,万人瞻仰笼中的落难神明。
曾经斩兽定乱世、坐镇月宫、遨游星海的龙神战神,如今羽翼残缺,神力流失,困于铁笼,任由世人评说。
旧的盛世轰然崩塌,羽族荣光一朝散尽。
羽星悦再度坠入人生最深的低谷。
前路一片晦暗,没有人知道,困于凡锁之中、失去神力庇护的她,还有没有翻盘的机会。
铁笼高悬皇都闹市,日日风吹日晒。
羽星悦蜷缩在笼中,身形瘦弱如孩童,断翼伤口被人族特制的禁生药液浸透,神经寸寸坏死。
那药绝了羽族羽翼再生的所有可能——从今往后,她永世无翼,再不能振翼九天,再不是翱翔云海的羽族神女。
可市井万民,终究记得她当年的功绩。
世人皆知,是羽星悦以一己之力终结万年兽患、屠尽亿万千兽、撑起三族太平、让人族文明免于彻底断代。
即便如今神落凡尘、沦为囚奴,百姓心中依旧存着敬畏。
无人向铁笼投掷脏物、无人唾骂羞辱。
大家只是静静观望,看着曾经普照天地的战神,在与人皇的斗争中失败,落魄困于方寸铁牢。
惠仁授意部下,每日只给她极少饭食、微薄清水,不饿死、不救活。
他要磨她的傲骨、磨她的神性、逼她低头认错、逼她心甘情愿臣服、认输、归顺人皇。
连日浑浑噩噩,羽星悦心如死灰。
身旁囚笼里的羽族将领,起初悲愤填膺,日日痛斥她识人不清、轻信奸人、葬送羽皇、覆灭族群。
可骂了数日,见她终日垂眸、萎靡不振、彻底消沉,一众伤痕累累的羽族将士,终究不忍。
一名老羽族将领隔着铁栏,沙哑嘶吼,字字震彻街市:
“羽星悦!你不能倒下!
你是神明!你是真龙!你是羽族圣女!是羽皇亲妻!是三界唯一曾平定乱世的九天神女!
你休眠七年换来三身无敌神躯,你斩兽亿万、功德盖世!
不过失了翅膀、落了神位、遭人暗算,你凭什么一蹶不振?!”
“人皇只是暂时得胜!他赢的是算计,不是天命!
你还活着!你可以回深海!你可以求海族疗愈根骨!你可以再变强!
你可以重振羽族!你可以为羽皇报仇!为所有断翼羽族报仇!
大不了隐于天空之城、蛰伏蓄力!你千万不能就此认输!”
一声声呐喊,穿透死寂,狠狠砸进羽星悦死寂的心底。
是啊,她不能死,她不能认输。
羽皇白死不得,羽族白残不得,万民白白受难不得。
黯淡的眼底,重新亮起一丝微光。
羽星悦猛地抬头,对着下方侍卫高声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
“我要吃饭。我要见惠仁。我要见人皇。”
惠仁听闻落难神女主动求见,心中优越感大胜,趾高气昂亲临闹市高台,立于囚笼之前,居高临下俯瞰她:
“想通了?知错了?”
羽星悦抬起单薄的眉眼,压尽所有傲骨,敛尽所有锋芒,低声服软:
“我知错。
我求人皇,放过所有羽族战士,给他们一条生路。从今往后,我臣服于你,乖乖伺候你,绝不反叛。”
惠仁如愿以偿,唇角扬起得意笑意。
“好。”
他即刻下令,供给羽星悦充足膳食、调理她亏空衰败的身体,同时松缓羽族囚禁刑罚,允准羽族残众苟活于世、混居人族之中。
二人定下婚期,定于秋日大婚。
羽星悦静静养伤、暗中蓄力,心底却隐隐不安。
她依稀记得,春末夏初,本该是她与羽皇盛世大婚、天地同庆的日子。
那场血色婚礼,屠尽欢喜、葬尽深情、毁尽神位。
如今秋日再婚,旧事历历在目,姥姥曾经告诫她的时空虚妄、人心莫测、万物皆局的话语隐隐浮上心头,她想不透、看不明,却冥冥预感——这场婚礼,依旧风波暗藏。
她此刻唯一的念想,便是隐忍蛰伏、保存羽族火种、伺机变强、来日复仇。
大婚之日,皇都铺红百里。
羽星悦终于再见许久未见的祖母。
祖母年迈苍苍、步履蹒跚,被人搀扶而来,隔着人群望着她,热泪纵横,哽咽不止:
“悦儿,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翅膀没了便没了,你爷爷生来无翼,照样安稳一生。世间没有跨不过的坎,人活着,就有希望。”
祖母的温柔宽慰,稍稍抚平她心底的裂痕。
可人群之中,风堇始终躲闪目光、神色闪烁、言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羽星悦心头微疑,正要细想,恍惚间似乎瞥见人群深处,立着一道清冷绝美的身影——是她的大表姐,海墨。
可眨眼再望,人影消散,仿佛幻觉。
诡异的预感,越来越重。
吉时将至,大典开启。
殿前侍卫朗声宣读诏书,昭告天下:
昔日羽族恃强傲慢、私禁人皇、挑衅人皇权柄,人皇仁慈大度,仅惩其过、剪其羽翼、罚其归凡,不诛族、不杀降。
今人皇宽宏,迎娶羽族圣女、身兼鲛族血脉的羽星悦,三族归和、四海归一,从此三界同尊人皇,永世和平。
诏书落音,万民恭贺,礼乐齐鸣。
就在大婚典礼即将完成的一瞬——
人群后方,一道素衣身影骤然破空而出,立在高台之前!
眉眼面容、身形气质,与喜服加身的惠仁一模一样!
全场哗然!
素衣惠仁声震四野,字字惊雷:
“世人听着!眼前穿喜服之人,是假的!
真正的我,常年被假惠仁囚禁、不得脱身!
是这兽人伪物,顶替我执掌人皇、屠戮羽皇、剪断羽族万翼、割裂地月轨道、引动天下大乱!”
惊天逆转,轰然炸响。
百姓恐慌退后,全场大乱。
世人本就心底存疑——素来仁德温柔、心怀万民的惠仁,绝不可能做出屠婚弑尊、剪翼灭族、弃万民于险境的狠绝之事。
疑点积压已久,此刻尽数爆发。
羽族将士本就积怨滔天、极易被煽动,当即齐齐怒吼:
“是假人皇!是兽人伪装!
是他杀了羽皇!是他断我们羽翼!是他放逐月亮!是他害天下将再度被兽族覆灭!”
真假惠仁,对峙高台。
真惠仁急切望向羽星悦,想要求证清白:“星悦!你知道!之前囚禁我的人是你!你知道我一直在月宫,我不可能作恶!”
可羽星悦心神混乱、头脑昏沉。
她被连日药物侵蚀、暗中被人下了迷乱符咒,四肢僵硬、意识飘忽,根本无法笃定——当年她囚禁的,究竟是真惠仁,还是假傀儡。
她怔怔看着对峙的两人,只咬着一口执念:
“若你是杀我夫君、灭我羽族的假人——我羽星悦,必报血仇!”
假惠仁与真惠仁扭打起来,混乱冲撞之间,有人暗中借力一推。
符咒彻底侵体,羽星悦意识被操控,双手不受控制,骤然握紧一柄近身短刃。
白光一闪。
利刃狠狠刺入其中一名惠仁的心口。
温热鲜血溅满嫁衣。
羽星悦双目赤红,凄厉嘶吼,声响震彻皇都十里长街:
“我要为羽皇报仇!为我夫君报仇!为所有断翼羽族报仇!!”
那人轰然倒地,气息断绝。
人群炸开滔天喧哗,无数人失声大喊:
“她杀错了!死的是真惠仁!活着的那个,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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