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散花》翩若西鸿

17、真相 “

　　“玩够了，我该回去接管大地了。”

　　羽星悦眸光一冷，不再有半分温柔。

　　“从今日起，你留在月宫，好好潜心研究你的逆转时间公式，一辈子留在这儿吧。”

　　话音落下，无形神力瞬间封锁整座月宫，层层神纹封禁虚空，彻底锁死所有通道。

　　惠仁被永久囚禁在孤月天宫。

　　他难以置信，立刻尝试重启设备、调试德律风、解锁信号频段，拼命想要重新联系大地。

　　可无论他如何操作，信号石沉大海。

　　月宫早已被神力彻底隔绝，永远无法再连通人间。

　　他困在空寂冰冷的月球宫殿，天地独留他一人，徒剩满腹学识、无尽悔恨，以及一场荒唐至极的骗局。

　　而殿外，浩瀚漆黑的宇宙深空之中。

　　羽星悦舒展龙身，七彩神翼划破真空。

　　世人皆知神明居月、困于月、依月而存。

　　可无人知晓——真正的至高龙神，早已超脱星体桎梏，可自由行走、穿梭、遨游无尽太空。

　　她不需要轨道、不需要引力、不需要飞舟、不需要任何科技助力。

　　一念腾空，横渡星海。

　　羽星悦身姿绝美、气场独尊，从孤寂的月球径直腾空而下，跨越无尽虚空，稳稳朝着繁华安稳的大地飞去。

　　天上再无神，月宫囚人皇。

　　人间将由她——唯一真神羽星悦，彻底主宰、统御万土，执掌四海八荒，永世独尊。

　　曾经的仁义人皇，自负夺权、藐视神明、背信弃义。

　　最终落得囚于孤月、与世隔绝、终身孤寂、永无归期的结局。

　　世间从此——神归大地，万神俯首。星空俯首，众生归心。羽星悦，独尊万世。

　　自羽星悦登临神位、囚禁人皇之后，四海八荒尽归她掌中。

　　世人称她少女暴君。

　　她执掌整片盛世人间，手握生杀予夺，随心所欲，无人能制。日子清闲漫长，她闲来便遍历山河，游山玩水、享尽人间繁华；玩腻了，便出手清剿残存作乱的半兽人，以杀伐解闷；杀得厌了，便飞身逐月，落去清冷月宫，看看被她囚禁的惠仁，查看那遥遥无期的逆转时间公式。

　　月宫常年孤寂，惠仁心性孤傲执拗，自被囚那日起，便再无真心笑意。无论羽星悦如何调侃、如何辩解，他始终冷脸相对，置若罔闻。

　　羽星悦曾无奈诘问他：“明明是你先背叛我、先图谋废我神权、先想将我隔绝尘世。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过略施惩戒，你何故如此耿耿于怀、终日置气？”

　　惠仁依旧沉默，傲骨不折，绝不与她多言半句。

　　羽星悦耐性渐消，直言坦白心底唯一执念：“我已玩腻盛世权柄、玩腻杀伐、玩腻戏弄人心。如今我唯一所求，便是逆转时光，复活守灵村所有亲人、复活我父母，补我毕生遗憾。你好好研究时间公式，莫要再赌气。再顽劣无用，我便彻底抛弃你囚禁你，永世不得踏出月宫半步。”

　　这话落定，惠仁反倒愈发不悦，冷声反问：“你不通治世、不懂人心、不顾苍生。如今大地安稳，是谁在替你稳住天下？”

　　羽星悦坦然答得随意：“是羽皇代管人间秩序。”

　　惠仁闻言，骤然失笑，笑声满是嘲讽与不甘，连连称道：“好！好得很！终究是你们羽族，靠着暴力夺权、靠着杀伐霸占人族山河。原来乱世太平、人间权柄，终究只认暴力！”

　　他心底积怨深重，从头到尾，只与羽星悦一人置气，执念难解。

　　羽星悦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振翼离去，不再理会月宫之中执拗的他。

　　她远赴深海亚特兰蒂斯，再见海皇姥姥。

　　年迈的海皇早已看透天地玄机、时空虚妄，将毕生海族医术、上古秘辛尽数倾囊相授，最后将龙神上古造人术传给了羽星悦。

　　这是失传万古的禁忌神技，自龙神创世以来，无人真正修成。

　　海皇垂暮，眸光沧桑，字字告诫：“孩子，莫要执着逆转时光、莫要执念复活故人。世间有平行寰宇，却无重来今生。时间本是伪概念，宇宙浩瀚无垠，众生皆是尘埃。放下执念，方能得自在。”

　　言毕，海皇闭关于深海神殿，拒见世人，独自静待岁月落幕。

　　羽星悦似懂非懂，满心怅然。

　　走出深海，她听闻世间新事：一众鲛人表姐尽数迁居临近航州的新皇都，她才情绝世、容貌倾城的大表姐，一心倾心羽皇，屡屡相伴追随，情意昭然。

　　可羽皇始终淡然疏离，无动于衷。

　　某次偶遇，羽星悦问及此事。

　　羽皇神色温柔却坚定，轻声作答：“鱼与飞鸟，本非同道。你父母那般飞鸟与鱼的深情羁绊，万古难遇。我所求伴侣，是能与我同振羽翼、共翔九天、同历风雪、同守羽族的同族之人，而非安居深海、宿命相隔的鲛人。我心悦于你，你可愿接纳我？”

　　羽星悦懵懂直言：“你我年岁相差甚远，并不合适。”

　　羽皇无奈浅笑，眼底满是纵容与认真：“我可是羽皇，世间女子谁不愿意和我相伴？你如今已是不死不灭的神明，早已超脱岁月年轮，何来年龄之别？是你心性依旧像个孩童，看不清真心。”

　　彼时的羽星悦，尚且看不懂自己的心。

　　她执念未灭，想起月宫赌气的惠仁，一时兴起，妄图复刻心意、造一个听话温顺的人相伴左右。

　　她借用海族造人秘术，结合人族顶尖机器人科技，一次次尝试捏塑生灵，想要造出一个完完全全顺从她、依恋她、不背叛、不赌气的人造惠仁。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塑，最终造出一具拥有完美容貌、模拟人声、程序化温柔的机器假人。

　　假惠仁听话、温顺、永远耐心相伴，不会生气、不会背叛、不会置气。

　　可终究，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羽皇一眼看穿虚假，轻声问她：“你终日守着一具假躯，自欺欺人，为何从不回头看一眼身边之人？”

　　羽星悦无言以对，只能避而不答。

　　她带着假惠仁回到天空之城，拜见祖母。

　　祖母看透世事温柔提点：“风堇自幼孤苦、心性清冷，唯独对惠仁一念情深，奈何襄王无梦。你这傀儡无用留着，不如赠予风堇，也算慰藉她半生孤寂。”

　　羽星悦素来大方坦荡，当即应允，将假惠仁赠予风堇。

　　风堇素来寡淡，却得了傀儡之后满心欢喜，日日细心充电养护，将这具假人当作唯一陪伴，安稳度日。

　　祖母再次劝诫：“风麒待你真心至极、无微不至、千依百顺、护你数年不改初心。放下执念，试着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羽星悦心神微动，终于动摇。

　　她打算先去月宫了结与惠仁的纠葛，归来便决定是否坦然接纳羽皇心意，共度余生。

　　再临月宫，昔日赌气孤傲的惠仁，已然褪去所有任性。

　　他终日推演公式，日夜遥望大地，眼底只剩苍生责任与万般恳切。

　　他望着羽星悦，字字恳切，低声恳求：“我不求权柄、不求尊位、不求相伴。我自小被当做是人族储君培养，生来便背负万民责任。你是天道的亲女儿，天之骄女，活得自由、活得通透、活得成神无拘无束，可天下亿万凡人，皆需有人庇护、有人引领。放我回去，我此后绝不干涉你的任何事，安守人族本分，做一介普通臣子，足矣。”

　　羽星悦看着他眼底的赤诚与决绝，终是松口。

　　“你若真心低头、真心臣服，我便放你归凡。”

　　惠仁毫不犹豫，躬身俯首，真心敬她、服她，许下岁岁供奉、年年朝拜的诺言。

　　羽星悦信了。

　　她念及过往并肩情谊，念及他数月囚禁赎罪，终究心软，撤去月宫封禁，放惠仁重回大地。

　　彼时的羽星悦，彻底放下过往爱恨纠葛，坦然接纳羽皇深情。

　　二人定下婚约，盛世春日，山河为聘，天地为媒，举国同庆，静待大婚。

　　春日的新皇都繁花铺地，吉时将近，整座都城都为羽星悦与羽皇的婚礼装点一新。谁都以为历经几番风波，这位世间唯一的龙神真神，终于愿意卸下一身孤冷，与羽皇相守，开启万族安稳的新篇章。

　　羽星悦心头的郁结早已松缓。她将假的机器人惠仁送给风堇之后，几番思量，愿意试着接纳羽皇长久以来无微不至的心意，应允了这场春日婚典。她以为过往的恩怨可以翻篇，囚禁月宫一事，会成为二人之间一场到此为止的闹剧。

　　唯独重回大地的惠仁，表面安分守己，暗地里一直积蓄力量，心中较劲，从未放下权柄之争。

　　大婚当日，礼乐齐鸣，红幔漫天。

　　异变骤然爆发。

　　惠仁率领大批忠于他的陆地人族精锐，突袭婚礼现场，刀戈相向，喊杀声撕碎喜庆的乐曲。混战之间，羽皇来不及护持自己，便被利刃重创，殒命当场。羽族众人猝不及防，来不及腾空御敌，尽数被擒，遭到囚禁。

　　惠仁立于血泊之间，目光牢牢锁定刚听见声响从屋后出现的羽星悦，高声宣告今日要抢婚，强娶神明为妻。

　　羽星悦一时错愕，全然没料到，方才还俯首称臣、许诺安分守己的惠仁，竟会布下这样一场杀局。她眉峰冷竖，龙神神威隐隐升腾，沉声呵斥：“我乃是世间最强神明，何人敢来犯我、抢我！”

　　可就在她准备催动神力镇压乱局的刹那，一股浩瀚的虚空引力异动传入感知。

　　这一次，惠仁不再是虚张声势的骗局。他蛰伏大地，偷偷补齐当年未曾完成的装置，在婚礼发动兵变的同一刻，启动引力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