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于夏》沈知晤

4、讨厌玫瑰 我依旧给宋

　　宋清盏说他最讨厌玫瑰。
　　但是之后的整整两年，我每次见他都给他带玫瑰。
　　那天我去见他时又带了玫瑰。
　　“玫瑰浪漫呀，多漂亮，你真是瞎了。”我熟练地嘲讽他。
　　我最喜欢玫瑰，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宋清盏面对玫瑰总是很难保持淡然。
　　我喜欢看见他脸上出现不同的神色。
　　至于他所说的不喜欢玫瑰…实际上因为情绪的缺失，他大概不太可能拥有讨厌的感受。所以我很清楚的知道他大概是胡诌的。
　　“拿走。”宋公子发令了，发令对象是我。
　　“你知道什么是讨厌吗就说讨厌玫瑰。”我嘴上像抹了毒。
　　“……”宋清盏没说话。
　　我走向那一束孤零零的玫瑰花，然后随手挑了一枝，杵到了宋清盏脸上，“你要真讨厌它，那你多感觉感觉，好好记一下讨厌是什么感受。”
　　宋清盏抬头，我看着他冷淡的眉眼。
　　“为什么要送玫瑰。”他开口问我。
　　“玫瑰的花语不是平平安安吗？”我装出来的无知表情一定很真实。
　　“......”宋清盏沉默了很久，脸上没有表情。
　　我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鬼使神差地问：
　　“那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吗？”
　　宋清盏沉默了很久，目光依旧冷冽，只不过目光的深处似乎颤了一下，轻到让我认为大概是是自己的错觉。
　　我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回应，莫名其妙的失望涌上来。
　　我把那枝玫瑰往他脸上一戳，看着他本能地皱了一下眉，心里为这稀少的面部变化感到一些开心。
　　“宋清盏，我走了。”
　　宋清盏依旧看着我，好像有什么东西藏住了说不出口。
　　我注视了他一会儿，心里的波澜平复了一些。
　　我拎上外套，俯身将玫瑰插在他的领口，然后在他的目光里潇洒地走了。
　　仲夏的黄昏依旧挂着稀薄的日光，大街上久久不散的热浪扑面而来。泡桐树的叶片被晒得有些焉了，似乎再不来点雨就会昏死过去。
　　我烦躁地走在街上，感觉自己热得快要原地蒸发。
　　“小伙子，又见面了。”旁边有家花店，店长正在浇水，看见我时格外热情。
　　这么热的天，今天估计也就我一个人光顾了他的花店，买了他的玫瑰花。
　　“嗯。”我停下脚步，出于礼貌，压制住心里的烦躁，冲他点了点头。
　　“玫瑰送出去了吗，那姑娘收到之后开心吗？”店长问我。
　　我想着宋清盏那冷峻的神情，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这人要真是个姑娘，谁还给他送花啊。
　　“应该挺喜欢的，我看他爱不释手呢。”我张着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好啊，这么热的天你还找她去呢，感情真好。”
　　我敷衍地挥挥手，朝着远处的街道走去。
　　越到晚上，空气反而越闷。我不过走了十几分钟就已经大汗淋漓了，但离目的地还有两公里。我怕我到那时已经晒干了。
　　于是我走到公交车站，心想或许有哪位倒霉司机开得慢了点，刚好能在这接上我。
　　我看着车站牌上末班车的时间是九点半，又看了看显示着十点半的手表。
　　行吧，大不了露宿街头。
　　我准备睡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却听见远处有汽车鸣笛的声音。
　　我抬了头，然后大喜过望。
　　害，您看，倒霉司机这不就来了嘛！
　　公交车颠颠簸簸，颤颤悠悠，活生生给我摇出了睡意。我靠在车窗上，有些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
　　我认识宋清盏的时候才初二。
　　那时候刚好开运动会，我仗着自己体育好，报了挺多项目。后来颁奖的时候，主持人开始宣布名次。
　　“跳远项目第一名，宋清盏，2.87米。第二名，季夏，2.76米。第三名……”
　　“短跑项目第一名，宋清盏，6.12秒。第二名，季夏，6.47秒。第三名……”
　　“跳高项目第一名，宋清盏，2.1米。第二名，季夏，2.0米。第三名……”
　　主持人念到这里怀疑自己的稿子印错了。
　　为什么每个项目的第一名和第二名都是一样的？？？
　　那时候操场上鸦雀无声。
　　挺多人转过头来看我。嗯对，那个第二名的季夏是我。
　　但更多的人在看操场的另一头。
　　我远远望过去，看见一个个子很高，皮肤很白的男生。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回头看了我一眼，还笑了一下。他的眼睛笑起来时弯弯的，眼尾明显上挑。说不清有什么情绪在那样的笑容里，总之因为自己各个项目都被他压了一头，我莫名从他的笑容里感受到一丝嘲笑。
　　我不理解，也不服气，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宋清盏，因为重新分班的时候他来我们班上了。
　　“季同学，请问你有时间吗？”
　　闻声，我一边说着“有啊怎么了”一边抬起头。
　　然后我看见那张熟悉的笑脸。
　　“……”我盯着宋清盏，他似乎要说下文了。
　　“没空。”我冷笑一声打断他，低头写作业了。
　　他也不恼，只是轻笑几声，然后走了。
　　实际上我并非对他有什么特别大的意见，不过是因为年纪小喜欢出风头，而体育和成绩上的风头都被他抢光了，所以很难友好待他。而且自从他来到我们班，给我表白的女生人数锐减。
　　虽然我对女生们的表白一直是拒绝，但是这样突然的变化还是让我不太愉快。并且宋清盏本人似乎格外喜欢招惹我，并不是给我带来什么麻烦，总之乐于出现在我眼前让我烦躁。
　　初中毕业后，我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走进新班级的那一瞬间，我就和后排的一双充满笑意的目光对视了。
　　“……”
　　“季同学，好巧。”宋清盏笑了，我这才发现他有一双桃花眼。
　　“是挺巧的，”我嘴上像抹了毒，“宋清盏，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笑容很假。”
　　他敛了笑容，有些惊讶地睁大眼。
　　后来我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很好看，不笑的时候也好看。
　　初中那段时间，我最讨厌他的笑容。但高中时，我却最爱看他笑。
　　可是现在，我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