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于夏》沈知晤

3、你喜欢什么 宋清盏出院

　　我已经好久没听到他叫我的名字了，即使他现在的嗓音让我觉得很陌生。
　　我踌躇着，有点僵硬地走过去，站在宋清盏身前，抬头看着他。
　　除了冷淡的表情，他和过去的宋清盏一模一样。
　　“那我扶着你吧。”我伸手去够他的胳膊，然后放在我的肩上。
　　他的手臂轻轻靠在我颈边，明明很冰，我却莫名觉得脸侧有些热。
　　因为角度的问题，我只能奋力地抬头去看宋清盏的眼睛。
　　他正注视着我，眼里的冷淡褪去好多，让我突然想起几年前那双温柔如春水的桃花眼。
　　心中一动，我不敢再看，只是轻轻拉着他往前走。
　　虽然速度已经很慢了，但是宋清盏似乎还是稳不住重心，斜斜地倒在我身上。
　　他身上的气味明明没有变，对我来说却有些遥远了。宋清盏身上的味道一直很好闻，我每次闻到，心里就像有一只爪子在挠，痒痒的但是特别舒服。
　　他呼出的气息有些温热，在我耳旁兜兜转转，让我莫名有些燥热。
　　短短十几米的路程，我们走了十分钟。
　　其实之后是我故意放慢了速度，因为我不想结束这段路程。
　　那条路明明是我们从未一起走过的，却又让人觉得那么熟悉。
　　到房间后，宋清盏坐在病床边缘，垂着眼，恰好遮住了那冷淡的目光。
　　我看着宋清盏凌厉的侧脸，话到口又被咽了回去。
　　我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是这几天我的巧舌如簧消失得一干二净。
　　最后还是宋清盏先开的口。
　　“你明天还来吗。”
　　“......”
　　他依旧垂着眼，我看不到他淡漠的目光，仅能看到他的侧脸，终于有了几分熟悉感。
　　“来。”我犹豫了很久，但是最后还是说。
　　-
　　我连着来了两个月，直到医院通知宋清盏可以出院了。宋清盏的各项身体数值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水平，虽然他情绪上的问题没有任何改善。
　　我渐渐习惯了宋清盏冷漠的语气，刚开始的不自在淡去了许多，也逐渐开始用从前的态度对待他。虽然一切都好像变好了，但是每当我看到他冷漠的目光，心里依旧很难过。
　　幸好宋清盏总爱垂着眼，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宋清盏出院时已经完全恢复了行动能力。他看着我办理了出院手续，又任我把他带到了他的家。
　　“看吧，已经收拾好了。”我得意洋洋地向他展示。
　　宋清盏看着整齐的客厅，向里走了几步。
　　“谢谢。”他说。
　　“你要谢我的可多了。什么时候请我吃饭？”我说。
　　“都可以。”
　　“那行，明晚你带我去小吃街吧，我要吃十个冰淇淋。”我丝毫没觉得自己有点蹬鼻子上脸。
　　“好。”
　　后来第二天晚上，我去他家时，他已经站在楼下了。
　　明亮的路灯照在他的脸上，他似乎正在发神。那时他的目光看起来并不冷漠，像是从前的宋清盏，似乎下一秒就会弯起他的桃花眼冲我笑。
　　但是他立刻就看到了我，和我对视的一瞬间，在我还未感受到他眼中的冰冷时，他就垂下了眼帘。
　　-
　　宋清盏出院后一年，我终于考上了研究生。
　　虽然平时很忙，但是我还是每隔两到三天就去一次他家，美其名曰探病。
　　空手去的次数多了，我突然觉得应该带点什么，然后我看到了每次一定会经过的花店，于是每次去宋清盏家里时都会给他带花。
　　刚开始我还不知道带什么花好，于是什么花都带过去。
　　宋清盏从刚开始的惊讶，到后来麻木了。
　　与此同时，我还在不断寻找让他体验情绪的方法。这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但我并不打算放弃。我绝对不会承认是我想念他的笑容了。
　　有一次我又进到花店选花，然后看到了开得灿烂的玫瑰。
　　“小伙子又来选花？”店主看到我，热情地打招呼。
　　“这个玫瑰是新进的吧，之前的玫瑰颜色没有这么红。”
　　“是啊。”
　　“玫瑰的花语是什么？”
　　“啊，小伙子你不知道玫瑰的花语吗？”
　　“以前好像知道，似乎是忠贞和爱情吧，我不太确定，所以问问。”
　　“好吧。玫瑰一般是送给恋人的，寓意着至死不渝的浪漫与爱意。”
　　“哦？”我突然有了一个坏想法，“那麻烦包一束玫瑰吧。”
　　我到宋清盏家里时，宋清盏还在备考。
　　他早就捡起了他的学业，凭借他那从小到大开挂般的智商补上了进度，他两年前已经考上了研究生，目前正准备考博。
　　“清盏啊，来接我。”我在门口拖着声音喊。
　　门没关，应该是宋清盏特意为我留的。
　　我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来，然后看到了宋清盏。
　　他盯着我手上那束玫瑰，他的嘴唇抿直了。
　　我好奇地看了一眼手上的玫瑰，往常他都是直接忽略我手上的花的，今天居然正眼瞧了。
　　“怎么？喜欢？”我问。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进来吧，外面风大。”
　　我盯了他一会儿，伸手把玫瑰插在了他衣兜里，看着他脸上与平常不同的神色，突然心里一动。
　　宋清盏很快恢复了淡然的表情。
　　“你真的不喜欢花？我看你挺感兴趣的啊。”我朝他笑道。
　　“不喜欢。”
　　“真的不喜欢？”
　　“...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
　　宋清盏的目光久久地凝在我脸上，我突然感觉脸侧有些异样的热，逼迫我移开眼，有点慌乱地和宋清盏擦肩而过。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明明只是日常的斗嘴，心跳却莫名有一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