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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走不动 见了阿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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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更加浓重,宋清盏的眼睛就像是黑暗里唯一的灯,让我挪不开目光。
我有好多好多想告诉他的,可那么多想说的堆在一起,反而让我开不了口。于是我就那么默默地注视着他,他也沉默地看着我。我们僵持着,直到查房的医生推门而入。
宋清盏轻轻地看了房门一眼,然后垂下眼帘,表情愈加冷冽。
“4032,你醒了?”那位看上去格外年轻的医生手中拿着一张报告单,“你有一项心理方面的检查,现在过去吧,趁着那边还没下班。能自己走过去吗?不能的话我推你过去。”
我看着宋清盏,宋清盏抬眼了,但没看我。
“不用。”宋清盏说。
“行,那你自己过去,”医生把单子整理了一下,然后走出门,“我在门口等你。”
“不用检查。”宋清盏在医生关门前补道。
医生关门的动作停住了,冰冷的目光从眼镜后投过来,把我吓了一跳。
宋清盏的“不用”原来是指不用检查。
听说大多数医生最烦的就是病人不听劝。
已经走出门的医生又走进来,随意地把单子放在一边,之后解开病床的固定架。
“好,那我推你过去。”医生冷笑着挪动了病床。
我梗了一下,看向宋清盏。
宋清盏依旧斜靠在床头,虽然面部表情看上去和之前一样平静,但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浅显的不愉快,让他的神态看上去生动许多。
他的右手恰好牵着一条输液管,我怀疑他即将把这条输液管甩到医生脸上。
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医闹事故,我及时开了口。
“清盏...”
宋清盏转头看着我,目光极其冷淡。
“你好好做检查。”我想了半天才补出后半句。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以为他没听见,正准备再说一次时,他开口了。
“嗯。”他说着,然后垂下眼帘,看上去乖了一些。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感觉他目光中的不快淡了好多。
医生在晦暗的灯下看了我一眼,然后推着宋清盏的病床走上走廊。
我捉摸不透医生那个眼神的含义,于是想了想,还是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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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盏做完检查的时候已经九点了,医院前台的计时器轻轻地叫了一声。
我看着方才那位雷厉风行的医生木着脸,把宋清盏推了回去,然后转身走向我。
“您好,您是4032的家属吧。”他说。
“是。”我犹豫了一会儿,贸然领下了家属这个身份。
“我们看过宋清盏的身份信息,发现他在世的亲人只有哥哥。”
“不,我不是。”我连忙解释道。我并不想和那个人混为一谈。
“那请问您是?”
“他的朋友。”我只能说实话。
“4032的情绪检查结果不太乐观,等到明早上分析,大概就能确诊了。”
“......”
“您或许没有听说过,创伤后应激障碍,在事故昏迷之后醒来的病人里比较常见。这种障碍的症状比较丰富,4032的症状是情绪的缺失,并且程度有点严重。”
“那能恢复吗?”我低着头,声音有点打颤。
“不好说,有病人几个月就恢复了,也有病人几年都没有恢复。”
“...谢谢,麻烦您了。”
医生嗯了一声,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直接离开了,格外善解人意地给我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冰冷的铁皮刺激得我格外清醒。冷意顺着大腿蔓延到胸口,心脏的跳动都缓慢了些许。
今晚没有月光,走廊尽头的落地窗一片漆黑,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将所有光亮尽数吞没。
我没有去见宋清盏,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或许是害怕。
害怕见到现在的他越久,记忆中那个曾经的他就越模糊。
十一点的时候,我离开了医院。
回家的路上,晦暗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花店门锁上的铃铛在响。
玫瑰被锁在花店的玻璃门后,明明是酒红色的花瓣,在黑暗里却有着被烧毁般的哑黑。
长夜来得始料未及。
我失眠了一夜,并且第二天也没有去医院,然后又失眠了。顾声溟在第二天夜晚被我强制拖出门,被迫陪我喝酒。
“他醒了不就好了吗?”顾声溟转着酒杯,盯着旁边那个醉酒撒泼的中年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酒杯抡上去,以他最熟练的力度。
“不一样的,他变了好多,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喃喃道。
“季夏,你对他还是朋友之间的情谊吗?”
我噎了一下,震惊地看着顾声溟。
“什么...当然是啊。”我结巴着说,却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种莫名的慌乱从何而来。
“是的话你就自然一点,好好陪着他,他会好起来的。”顾声溟起身,拉我走出酒馆。然后再自己走回去,把方才的酒杯里剩下的酒浇在了那个中年人脸上。
那个中年人似乎一下被泼醒了,震惊地弹起来,那个被他调戏的女服务员这才找到机会离开。
“你干嘛?!”中年人一边说着,一边把拳头伸了过来。
因为看过顾声溟打的太多架,连我都能判断出来这个人的出拳方式格外幼稚,格外可笑。
果不其然,中年人的手腕被宋清盏轻松地捏在手里,他两只手都在发力,一时间却挣脱不出来。
顾声溟把那个中年人往后一拉,在那人耳边说:“下次再发疯,倒在你头上的就不是酒,而是酒杯了。”然后把那个中年人往后一推按在了地上。
虽然顾声溟说得很小声,但是那是酒馆里大家都在往这边看,格外安静,于是顾声溟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耳朵里。
大家都目瞪口呆,一时间没有人上来劝阻。
中年人在地上蠕动了两下,似乎还不服,猛地抬头,对上了顾声溟的脸。那瞬间他愣了一下,最终什么动作都没有。
我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走上前去往那个中年人脸上丢了一张餐巾纸,然后拉上了顾声溟,走之前还是冲那个地上的中年人说了一句话:
“哥们,擦擦吧。这么大年纪了还坐地上撒泼,不嫌丢人吗?”
走出店门口,我听见顾声溟似乎在我身后笑了一下。
“你也是,让你陪我喝个酒,你还当上治安官了。万一那人会打架呢,万一那人带了家伙呢?”我转头佯装严肃地质问。
“季夏,他那身材要是能打架,估计也只是靠体重了。”
“你别说,咱们俩一个能打,一个能说,倒是不错的组合是吧。”我也笑了。
“是。所以因为有我在,什么事都不是事,你该去面对那些事。”顾声溟用少有的温柔语气对我说。
我点点头,踮脚,揉了揉顾声溟的脑袋。
“嗯嗯,咱们阿溟真厉害。”
我在顾声溟杀人的目光投过来之前,一溜烟消失在了街道口。
和顾声溟喝酒的第二天,我给自己灌了醒酒汤,休息了一会儿,刚感觉头不晕了就赶去了医院。
那天的雾很薄,清晨的阳光懒懒得透过四楼尽头的落地窗,金黄色的光线传来温感,洁白的走廊都被照得熠熠生辉。
宋清盏不在房间里,似乎又被推去做检查了。
我在走廊的长椅上默默等待着。
后来检查室的门终于开了,我以为宋清盏会被推出来,但是没想到他是自己走出来的。
他和前天那位雷厉风行的医生一起出了检测室,医生走在他前面,等他完全从阴影处走出来,对他说:“你如果是这个速度,我建议你还是别自己走,我把你推回去就行了。”
“不用。”宋清盏说。我还是没有习惯他现在低沉的嗓音。
医生盯了他许久,然后看到了在外面等待的我,之后木着脸走过来,对我说:“您好,4032的家属。麻烦您陪着4032回去,他走的速度太慢了,我这边还有十几个房间的病人在等我。”
我愣着点了点头。
医生说了声谢谢,走之前突然想起什么,又对我说:“4032前天醒时,因为昏迷了太久导致行动困难。但是从前天到今天,他在做检查的同时都在活动四肢,现在勉强可以支撑自己站立,但是根本没法平稳行走。”
我应了一声,目送着医生离开。
走廊上只剩下我和宋清盏。
宋清盏离我有些距离,他比我高一些,他看着我时让我莫名觉得他在打量我。
我支吾着不知怎么开口。
过了一会儿,宋清盏打破了沉默。
“你昨天怎么没来。”他的问句语气平静地像陈述句。
我没料到他会说这句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他想见我?可当我看到他冷漠的目光,却又没那么肯定了。
“昨天...有事。”我艰难地开口,想把这件事揭过去。
宋清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我,桃花眼里的深潭让我望不到底。
他看上去很平静,而我看上去一定格外慌乱。
就在我以为这段谈话已经结束了时,他却又开口了。
“季夏,我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