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谷月境

3、虚伪 开学那

　　开学那天下了点小雨。
　　李尚站在讲台上，雨声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细细的，打在楼下桂花树的叶子上。
　　“大家好，我叫李尚。礼尚往来的李尚。很高兴能加入高二（3）班，希望以后的日子和大家好好相处。”
　　讲台下响起零零散散的掌声。有人在底下说"好帅"，声音不大，但是李尚听见了，浅笑了一下。
　　王游看到新同学时眼睛亮了亮。用手肘连撞了两下身旁熟睡的江凌云。
　　江凌云没理他，把头转一边继续睡了。
　　“兄弟，别怪我没告诉你”，王游压低声音凑过去“ 你三班班草地位不保”。
　　听了这话江凌云有点反应了，他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看到新同学的瞬间眼睛突然睁大。
　　我操？
　　这么巧？
　　“怎么样？”王游很满意他的反应 “有危机感了吧。”
　　“哼” 江凌云收起目光 “跟我比差远了。”
　　班主任扫视着教室空余的座位，目光最终定格在教室中后排：“倒数第二排考过道的那个空位，你就坐那里吧，江凌云前面，季莱旁边。
　　李尚顺着老师的目光看向了他的同桌，是个皮肤略黑的男生，寸头，黑框眼镜，长得像理科学霸。他轻轻点头跟同桌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了他的后桌……
　　愣了一秒……
　　人生真是妙不可言
　　他竟然跟失恋帅哥是同班同学。还是前后桌。
　　即使他的打扮跟商场那天两模两样，褪去了一身潮牌和复杂的银饰，换上了黑白相间的校服，头发也顺顺地遮住了额头。李尚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因为脸太帅了。
　　不过现在知道了他的名字——江凌云。
　　李尚提着书包走到了自己的座位，跟同桌打了招呼，很自然地夸了对方名字好听。然后侧转过身问了王游的名字，王游欣赏着他的脸，笑着跟他攀谈。
　　最后他主动跟江凌云搭话：你好，我听老师说你叫江凌云，你……
　　“嗯”。
　　江凌云异常冷淡，头也不抬，看起来并不想和他交谈。
　　李尚笑容僵了一下，他已经百分百确认这帅哥也认出他来了。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小心眼还耿耿于怀，以后怕是不好相处。
　　人不想搭理他，他也不是什么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于是从容转回身体。
　　同桌季莱是个热心肠的，他感受到了江凌云的低气压，向李尚小声解释道："你别往心里去，他这两天估计情绪不好。他脾气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不记仇。"
　　李尚没接话，季莱犹豫了一下继续说
　　"他是昌辉集团的公子，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家里特有钱。但他平时不怎么提，班上没几个人知道。我跟他初中就一个学校，所以清楚一点。"
　　李尚在网上刷到过这个集团，公益做得很多。
　　“你这就告诉我了？”
　　“你看起来人挺好的，我没忍住。”季莱默了摸鼻子。
　　“谢谢”李尚点了点头。
　　"没事，"季莱把新课本翻了一页，又补充了句 "追他的女生挺多的。"
　　“看出来了”

　　重点中学开学第一天课程安排的就很紧，学生也很自律，下课后都是窸窸窣窣的写字声。
　　李尚看见季莱在课间两三下就写完了英语作业，他不经感慨，这同桌文理通吃啊。
　　“你英语很好啊”他忍不住问了问
　　“嗯，还行，英语是我最擅长的科目了”
　　“那你理科……” 应该也不差吧
　　“一坨狗屎”
　　“啊？“李尚大为震惊。“你看起来，嗯，理科很好的样子。”
　　“很多人都这么说，也都像你这么惊讶”季莱无奈道“不要以貌取人啊！”
　　因为本地同学大部分高一就已经确定选课了，所以李尚问了一下，季莱果然是纯文科生。
　　随后他告诉了季莱自己的选课，历化生。季莱笑着打趣他是考古三件套，李尚思考了一下，还真是。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江凌云是纯理科生。
　　李尚之前身边没有富二代，他有对富二代的刻板印象，江凌云的行为举止长相又太像刻板影响中的富二代了。不爱学习，脾气差，追求者多。
　　他下意识觉得江凌云会选个纯文混个分数。纯理不学那不等着考零分吗。

　　整整两周，他和江凌云没说过一句正经话。
　　李尚跟其他人倒是熟了不少，他情商高，很会接话，又不会让人感觉在套近乎，篮球，游戏都会一点，很容易跟人聊起来，再加上他长得就很让人有亲近的想法，所以男生女生都很喜欢他。
　　除了江凌云。
　　没有刻意针对他，但是李尚能感受到。
　　有一回，早读课班主任还没来，教室里有点乱。李尚低头背英语单词，后脑勺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回头，看到自己椅背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袖子垂下来刚好扫到他后脑勺。外套是江凌云的。江凌云坐在后面，一只手搭在桌沿，正偏头看窗外，余光故意没往李尚这边转。
　　李尚把外套拿起来冷着脸递回去。江凌云接过去，搭在自己椅背上，两人都没说话。
　　又找茬呢，这混蛋。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所以短短两周，李尚已经把内心称呼从失恋帅哥改为混蛋了。

　　江凌云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就是看这个转学生不顺眼。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失恋太伤心了，正好被他看到所以不顺眼。可后来他就骗不了自己了，他很早就不难过了，也很早就不在乎他看没看到了。即使江凌云不想承认，他也确定李尚是一个很有分寸感的人，肯定不会在他面前提的，也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他就是觉得这人特装，很虚伪。他对人越周到，他越觉得假。不知道为啥身边同学对他都很满意。他就算想针对一下都找不出像样的理由。只能揪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找茬。
　　就连王游都说他是不是真的真的嫉妒人家比自己帅。
　　笑话，谁会嫉妒他。
　　李尚也懒得计较他的小学生行为。
　　选择历化生组合的人数不多，班里只有两人，除了他还有他们班班长。
　　三班班长是个有点内向的女生，叫沈韫。东晋才女谢道韫的韫。
　　因为他们两的选课一致，所以需要走班的小科目都是一起上的。
　　一来二去，两人熟悉了不少。
　　有次上课途中，李尚忍不住问了她名字的由来。
　　她轻笑一下，说自己的母亲是大学历史教授，很喜欢才女谢道韫，所以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她选这个组合，就是为了学考古专业。这是她的梦想。
　　李尚看着她说起梦想的样子，好像双眸都变得明亮起来。
　　“那你呢”她反问李尚“你为啥选这么冷门的组合”。
　　李尚没有这么伟大的梦想，他如实说，爷爷也是历史老师，他从小喜欢，但是地理不行……
　　然后他听见沈韫惊叹了一下，急匆匆说“我我我地理也不行！”好像找到了知己，开始吐槽自己的地理成绩。
　　从此两人关系就更亲近一点，不止一起上课，还一起分享历史书籍，分享学习方法。
　　李尚觉得跟她说话很舒服。两人共同话题多，很容易聊起来，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停就停。
　　他每天都很努力学习，也交到了很好的朋友，要不是江凌云偶尔动一下椅子脚，他几乎快忘了自己后排还坐着这么一个人。
　　那天下午，生物课刚下。
　　李尚和沈韫从生物课教室回来，两个人沿着走廊走了一路，讨论课上讲的一个的例题。回到教室门口，沈韫往前走，李尚往右回到自己的座位。江凌云突然在他背后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李尚愣了两三秒。他在脑子里快速翻了一下——女朋友？什么时候。商场。陈亦晴。江凌云那天看到他跟陈亦晴在一起。
　　不过李尚更意外他会主动提商场的事
　　"我和班长只是顺路。"他转身解释"商场那个，是我妹妹。"
　　“妹妹？”江凌云挑眉，语气带着浓浓的质疑。“亲的？”
　　李尚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实话实说。
　　“不是”
　　说完，他看见江凌云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嘲讽。
　　李尚瞬间明白了，江凌云是把他当做那种，在外面认妹妹，跟妹妹搞暧昧但是不承认关系方便跟女生拉近关系的那种人了。
　　他很无语，想解释但是确实又不想把自己的家庭关系剖析给外人看。更何况江凌云本来就看他不爽，他上赶着。反而欲盖弥彰。
　　“我说了，只是我继妹，你爱信不信” 李尚愤而转身。
　　江凌云自然是不信的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讨厌李尚的地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他说服。
　　他信誓旦旦觉得李尚一定是一个渣男，觉得自己慧眼如炬，其他人都没发现，就他发现了李尚的真面目。
　　不过他也没有人品差到到处造谣。毕竟只是他的想象。
　　李尚没太放在心上。他转学不到一个月，跟一个后排的男生处不来算什么大事。况且江凌云也没做什么。
　　过了几天，李尚在走廊上接水时，听到有几个男生在聊天。几个男生背对着他围成了一个小圈。没发现他。
　　“待会放学先别走，去东篮球场打球”
　　“我们人不够啊”
　　“我待会叫下李尚，他打的还行”
　　李尚接完水打算走了，没打算听。
　　“别叫他”
　　李尚停顿了一下，是江凌云的声音。
　　他改变注意了，想听完。
　　有几秒没人说话，气氛略微尴尬。
　　有个男生默默开口“但是人不够啊。”
　　“我去叫人”
　　“我觉得他虚伪”他说话根本不看氛围，只说自己想说的。
　　“狡诈，有心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