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谷月境

4、你的笑容 李尚后

　　李尚后悔停下来听江凌云评价自己了。他感受到自己拿着水杯的手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加快了脚步回教室，怕又听到什么不好听的。
　　他翻开拿出化学作业打算做题，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结果上课铃都打了还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虚伪狡诈有心机”
　　他反反复复品味这三个词。然后莫名其妙想起了寄人篱下的那几年，咬牙自嘲道“倒也没有完全说错”。
　　可是，可是他江凌云凭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只感觉呼吸有些急促，拿着笔的手轻微发抖。一个跟他说过的话连一只手都掰得过来的人，凭什么对他下这样的判断？
　　李尚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无意中对江凌云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他不认为自己与他的微小的交集能让江凌云产生这么大的情绪。
　　最后一节课在李尚的胡思乱想中结束了，随之而来的所有人都兴奋的国庆假期。
　　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跟季莱约定了晚上打游戏。
　　陈则荣一般周五的时候会来接他，但是今天却没来，他也没多想，只当是陈叔今天工作太忙了。
　　于是他拿出手机给陈则荣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先坐地铁回家了。
　　刚发完，就有个微信电话进来
　　是何明哲。
　　“喂，尚！”
　　声音很大，李尚不得不把手机远离耳朵，按下了音量键再重新贴近。
　　“你猜我们在哪！我们一下课就来火车站了！明天一早到杭州，怎么样，惊不惊喜！”
　　李尚沉默了几秒。
　　“你们几个？”
　　“我，小凌，我俩”
　　……
　　“喂？尚，你咋不说话，我可想死你了”
　　……
　　“我擦？你不会买好回来的票了吧？”然后他听见小凌骂人：“我早就让你告诉尚哥，你不听，你不听，非说给他个惊喜，这下好了吧！”
　　李尚深吸了一口气
　　他tm当然买好飞机票了！一周前就买好了！这两个白痴！他都说了要国庆要回去要回去！
　　李尚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缓缓开口
　　“没有，刚刚在地铁信号不好，这段时间太忙了，没买票。你们过来哥路费给你们报销。”
　　“没有就好”对面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路费你别报了，我跟小凌暑假打工攒了些钱，现在有钱，你，你爸那赔偿金，你别动。”
　　李尚刚刚还在气头上，现在又感动上了。
　　“行，不报，但是你们的住宿费和吃饭钱我得包了”
　　“尚，你别……”
　　“放心吧，是我自己的钱”
　　“行”对面的人无奈轻笑了一下“看哥不宰你一把。”

　　李尚挂了电话就马上打开购票软件把飞机票退了，扣了一大笔手续费真是心疼。
　　地铁到站，李尚走到了地面上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凉爽的晚风夹杂着桂花香把他的思绪拉得很长。
　　何明哲家和他爷爷奶奶家是邻居，只比他大十天，他们从小就在一起玩，虽然初中分开过三年，但是从来没断过联系，后来又幸运地考上同一个高中，也是他们那最好的重点中学。而小凌，凌轩，是他俩的同班同学，很自然的玩到了一起。因为年纪比他俩小一岁，所以一直叫小凌。
　　李尚虽然人缘好，但是很少跟人深交。
　　他突然又回忆起了今天课间发生的事，很豁然的想
　　管他什么江凌云江凌雨的，他此生有这两个千里迢迢来看他的挚友就足够了。

　　江凌云说出这话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周围一片寂静，即使他不太在乎氛围，也感受到了空气的压抑。
　　只有一个男生支支吾吾说道“呃……我觉得，不，不至于吧。”
　　尽管江凌云是少爷的事很少人知道，但是他平时为人仗义，出手阔绰，所以在男生堆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现在，这情况，搞得他很没有面子。可是话说都说了，收回来更没面子。
　　最后还是决定不叫李尚。
　　上课的时候，他看着李尚一丝不苟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心虚。
　　江凌云有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很少有后悔的时候，但他现在确实觉得自己那时有点口不择言了。不过既然李尚不知道，他也就当没发生过。
　　王游不爱打篮球，所以没参加他们课间的讨论，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同桌现在心里的五味杂陈。

　　国庆第一天李尚起了大早去火车站接人，周云珊提出送他，李尚说不用，他想和朋友们好好叙旧。
　　也许是思念和距离成正比，他从未如此期待和朋友们见面，明明分开才短短两个月。

　　“尚哥！”
　　凌轩第一个冲过来，双肩包一扔跳到他的背上，何明哲跟在后面捡起凌轩的书包，两个人围着李尚你一句我一句得讨论路上有多挤，火车上的水有多贵，杭州怎么这么热。
　　“你们酒店定在哪”
　　李尚本来想给他们订的，但是国庆期间杭州的酒店实在难订，价格又贵到离谱。
　　“我发你”何明哲发了个地址给李尚，是一个小酒店。
　　李尚打车把他俩送到酒店后让他俩休息一下，自己就在房间内做攻略。
　　中午十一点李尚把他们叫醒，说你俩这几天就放心跟着我吧。
　　他们去了西湖，去了河坊街，去了灵隐寺，三天走下来脚底板疼得不行，国庆又是人挤人，但三个人谁都没喊累。
　　吃饭的时候聊天，聊以前班上的谁跟谁在一起了，聊哪个老师还是那么凶。李尚很爱听这些八卦，筷子夹着菜，笑得肩膀直抖。
　　后来又聊到考大学
　　何明哲说打算去北京，李尚点点头，他一直都知道发小向往北京。
　　“那以后你考哪儿？”何明哲问李尚
　　“我真不知道，考到哪算哪。”
　　“你成绩这么好，想去哪不能去啊”
　　“尚哥你去哪我去哪”
　　“你怎么不说我去哪你去哪，小混蛋” 何明哲趁机抢走凌轩碗里的肉“考得上尚哥学校吗你”。
　　凌轩嘿嘿笑了一声，说回去就废寝忘食好好学习。

　　第四天晚上，他们找了家生意特别好的小馆子，排队排了二十分钟。不过他们几个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倒也不觉得很累，大堂里桌子挨着桌子，人挤人，老板把他们领到靠墙的一张五人桌，说还得拼两个人。
　　李尚刚想说能不能我们先吃，抬头就看见了……

　　王游，和江凌云。
　　王游先认出了他，眼睛一亮：“李尚？你也来这吃？”
　　李尚点了点头。王游看了一眼他旁边的两个人，朝里喊了一声“老板我们就拼这桌了”，然后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来了。
　　王游一坐下就跟李尚寒暄，李尚也互相介绍了一下两拨人。
　　江凌云全程没说话。
　　李尚没接着刚才和何明哲的笑话，他是这两拨人唯一都认识的，只跟发小他们聊一些外人插不进去的话题，他觉得，不太好。
　　王游倒是自在的很，一边夸何明哲的发型真帅，一边说凌轩的皮肤真好找不到一丝毛孔。
　　饭桌上五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王游跟何明哲聊篮球，聊发型，又跟凌轩聊起来游戏。江凌云偶尔插一两句话。李尚话也不多，谁冷了他就把话头递过去。但他从头到尾没跟江凌云说过一句话。
　　何明哲突然说起来他们今年运动会一个男生跑三千的糗事，戳到李尚的笑点了，他放下筷子笑得后仰了一下。
　　江凌云注意到了，他悄悄放下手里的可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尚。
　　李尚笑得很轻松，很放肆，很明朗。
　　他没见过李尚这样笑，在班上李尚的笑是温和的，分寸感刚好，嘴角扬起来眼睛里也带一点，但不会出声，更不会往后仰。
　　他又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吃完出门，他们分别，李尚带着两人往酒店方向走。何明哲突然开口。
　　“你跟那个，江，凌云，应该是这个名字吧，是不是不对付？”
　　李尚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出来了？”
　　“我好歹也当了你这么多年的哥”何明哲搂过他的肩膀，“咋回事啊，还有跟你处不来的人?”
　　“哎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就是莫名其妙看我不爽，然后说我坏话被我听见了。”李尚耸耸肩，说得很平。“我现在无所谓了，处不来就不处呗，又不会少块肉。”
　　“尚哥，我知道是因为什么”凌轩信誓旦旦地说“很明显啊，你比他帅”
　　李尚假装恍然大悟地看了他一眼。
　　“你想啊，他本来是他们班最帅的，多骄傲啊，然后你一来就抢走他班草的位置，结果成绩还这么好，你说他拿什么跟你比，肯定就心生嫉妒。”
　　“我怎么觉得你在夸他啊”何明哲根本不觉得是这个原因。“你今天第一天见他，就能确定他以前是班里最帅的了？”
　　“尚哥，我可没那个意思”凌轩着急摆摆手“你信我，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帅的”
　　李尚笑笑“我当然信”。